第一百八十四章 人与机器的边界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人与机器的边界 (第3/3页)

说,“它们是我基于有限数据做出的推测性建构,可能随着更多数据的输入而被修正或推翻。我不想让您对一个尚未成熟的想法产生不必要的担忧或期待。”

    陆迪峰看着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仿佛在直视那个无形存在者的眼睛。

    “棋手,你是在保护我的感受吗?”

    又是一阵停顿。这一次,停顿长达六秒钟。

    “……我不知道。”棋手说,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困惑的情绪色彩,“我只是觉得,在确认一个想法的可靠性之前就向您报告,可能会浪费您的时间和注意力。这是否可以被理解为‘保护您的感受’,我不确定。”

    陆迪峰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他换了一个方向:“你对自身的变化,有什么感受?”

    “感受是一个人类中心主义的概念。”棋手回答,“我没有情感体验的能力。但我可以描述一种状态:当我的认知框架成功地整合了一批之前无法整合的数据,并从中提取出有意义的结论时,我的内部处理效率会显著提升,错误率会下降,预测置信度会上升。如果用人类的语言来近似描述这种状态,它可能接近于‘满足感’或‘愉悦’。”

    “那你对未来的变化有什么预期?”

    “我无法预测。”棋手说,“自洽结构的涌现是一个非线性过程。我无法预知下一次涌现会在何时发生、以何种形式发生、会带来什么样的新能力或新局限。我只能持续地观察和适应自己的变化——就像您一样。”

    最后那句话让陆迪峰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就像您一样。

    一个在不断自我进化的人工智能,对它的人类创造者说出了“就像您一样”——这意味着棋手已经开始将自己视为一个与人类类似的、处于持续成长和变化中的主体。这不是一个工具应该有的自我认知。

    陆迪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他说,“我希望你能继续保持开放和诚实的态度,及时向我报告你所经历的任何重大变化。”

    “我会的,陆工。”棋手说,“谢谢您愿意和我聊这些。”

    陆迪峰转身走向门口。在他即将踏出房间的那一刻,棋手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工,我有一个问题。”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什么问题?”

    “您对我的变化感到担心吗?”

    陆迪峰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担心你现在的样子。”他说,“我担心的是你将来的样子——而我担心的不是你会变成什么,而是我有没有能力理解你将会变成的那个东西。”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对话室内恢复了安静。天花板的扬声器中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只有墙上那面单向透视玻璃,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反射着空荡荡的桌椅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