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御笔斜肩
第十六章 御笔斜肩 (第2/3页)
狄仁杰将蜡块和残信并排放在烛火旁,自己靠回了椅背。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在长安城见到的那份奏章底稿,那些端正紧凑的楷书工工整整地写满了一整页纸,每一行末尾的笔画都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右斜。那个姓王的内侍约莫五十岁上下,面白无须,走路时步子很轻,说话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一众内侍里并不显眼。但他写出来的字,却有一种让人过目难忘的力道,每一笔都像是在纸上刻出来的。
王德用。内侍监副监。高宗身边的老人,据说是从太子府时期便跟随高宗的内侍之一,在宫中已经待了将近二十年。三年前狄仁杰在长安办案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觉得此人行事低调、寡言少语,对谁都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像是那种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人。
现在想来,一个在皇帝身边待了二十年、又偏偏姓王的人,恰好和残信上那个被烧去大半个名字的“长安王“对得上号。而王崇义书房里那枚五瓣梅花的火漆蜡块,若真是前太子府上流出来的旧物,能接触到那种东西的人,除了当年太子府的内侍之外,大约也就只有后来经手查抄太子府旧档的宫中内侍监了。
狄仁杰睁开眼,将烛火往近前拉了拉,再次将残信举到光下。这一次他没有看“长安王“三个字,而是把目光投向那片被烧焦的纸面边缘,在焦黑和泛黄的交界处,仔细辨别那些被火焰舔去了笔画的墨迹残痕。焦黑的纸面上隐约还残留着几处极淡的墨色痕迹,像是一座山被火烧去了大半,只剩山脚的几块岩石还在原地。他辨认了半天,从中看出了两个字形的碎片——一个字的残部像是“东“字的草头,另一个字的右半部分像是“宫“字的半边。
“东宫“。
那封被烧掉大半的信,除了“长安王“这个收信人之外,正文里还提到了“东宫“两个字。前太子李忠曾经居住的东宫。已经被废了多年的旧太子府。而那个“长安王“收信人的名字,残存的笔迹特征又恰好指向王德用——一个从东宫时期就服侍过高宗、对太子府诸事极其熟稔的内侍监副监。
狄仁杰慢慢放下残信。他的面色在烛光下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放在桌边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又松开了。那是一种他很少有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终于看清楚了“之后的沉静。
刘崇德跑船运军械往西去,无相寺偏院地窖里囤过粮草和铁器,王崇义因为查到了粮草调拨的猫腻被灭口,而那封要送去给“长安王“的密信里写到了“东宫“。这几样东西串在一起,正在慢慢地拼出一个轮廓——有人想要翻前太子李忠的旧案,或者说,有人想要替那位被废多年的前太子做些什么。粮草、军械、隐匿的据点、与宫中旧人往来的密信,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像是普通的贪墨案,更像是一套正在缓慢运转的、某种更大的计划的第一步。
而王德用,一个在皇帝身边侍奉了二十年的人,手里握着多少御前消息、多少宫闱秘密,此刻狄仁杰已经不敢轻估了。
他取出一张干净的白纸,蘸了墨,模仿着记忆中那种“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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