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归灯旗
第二百三十五章 归灯旗 (第3/3页)
灶婆婆正往灶膛送柴,闻言,手没停。
“担心过。”她答得平静,“早些年,夜里都有人轮着看路。”
“可守是守不住的。”她把柴送到底,火苗舔上来,“灶就这一口,门却有千万扇。”
李安问:“那镇上怎么办?”
“修路。”灶婆婆抬眼,目光极稳,“我们不只守灶,我们修路,路修到哪儿,灯就摆到哪儿。”
“肯走回家的人多一个,抢的人就少一个。”她说,“灯摆得够远,黑影自然就短。”
李安握碗的手微微一紧,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懂了,这灶里烧的不只是饭,是一整套,活下去的法子。
白恪在旁,一贯冷着的脸也缓了几分。
“不杀,不争,只把灯往外摆。”他低声道,“这法子,比我这柄剑难。”
他转头问一个路过的匠人:“摆出去的灯,就不怕被人砸了?”
“砸了,就再摆。”匠人答得平实,“砸灯费力气,点灯也费,可点灯暖,砸灯冷。”
苏婉清已默默挽起袖子,去帮妇人洗菜,动作熟得像在自家灶前。
李安听着这些家常,握碗的手,越发稳了。
他修订过天地,此刻只觉得,这一口锅,比许多大道都重。
饭罢,灶婆婆拍了拍手上的灰,领着众人往镇后走。
镇后是一片空场,一排排全是新灯坯子,土坯捏的盏,竹劈的骨。
那些灯坯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几乎挨着了檐角。
几个老匠人还在灯下赶制,手边是搓好的灯芯和熬好的灯油。
一个刚从外头回来的摆灯人,正在灯下,磨他磨穿了的鞋底,见人就笑。
“灯还在往外摆。”灶婆婆望着灯坯,“只是越摆越远,远到来回一趟,要很久很久。”
“摆灯的人背着灯出门,家里的灶,就替他温着饭。”她说。
“短的三五个月,长的,有人再没回来。”她道。
知雨怀里的阿灯听得轻轻发抖。
灶婆婆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安腰间的万象珠上。
那双炭火似的眼睛,慢慢亮了一分。
“如今好了。”她缓缓道,“海活了,灯链也起来了,我夜里听着,远处的灯是连成拍子的。”
“这些灯。”她抬手按在一座灯坯堆上,“或许,不用再一盏盏,用手去摆了。”
李安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
“老人家。”他说,“这件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