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巷重逢旧时人

    第15章 暗巷重逢旧时人 (第3/3页)

那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身量中等偏瘦,穿着一件胡人常见的赭红色翻领窄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半截手腕上细细的银镯子。

    头发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肩侧,辫梢用红绳系着。

    面容不算美,但五官立体,眼窝深,颧骨高,一双眼睛在暗处微微反着光,像是两枚被磨过的黑曜石。

    上官堂在看见那张脸的瞬间,原本摸住银针的手指松开了。

    她认得这张脸。

    虽然十年过去了,眉眼间的轮廓被岁月削得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和额角上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她不可能认错。

    母亲身边那个婢女,从小陪她玩到六岁的阿春姐姐。

    灭门夜之前半个月被母亲派出去办事,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以为她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阿春站在暗巷中,像一棵在风沙里立了十年的胡杨,表面纹丝不动,只有手腕上那枚银镯子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叮响。

    她看着上官堂,目光从她发顶一直落到她腰间那根针囊的系带上,落了一息,然后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我看你在这巷子里站了有一会儿了,想必是来找人的,”阿春的声音平稳地流出来,“进来喝杯茶,我告诉你你要找的那个人在哪。”

    她说完便转身往巷口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经过上官堂身边的时候没有停顿也没有偏头,只是脚步落地时比方才稍微重了那么一丁点儿,像是踩下去的时候有意为之。

    上官堂站在原地,看着她那件赭红色的翻领窄袍在昏暗的巷子尽头闪了一下,拐进了巷口那家胡姬酒肆的侧门里。

    胡姬酒肆。

    这个老板娘,就是胡姬酒肆的老板娘。

    上官堂跟着她进了那道侧门。

    门内是一条窄窄的过道,穿过一间堆着酒坛的储物间之后豁然开朗,眼前正是酒肆的一楼大堂。

    白天的桌椅已经被重新摆正了,地面的血迹和尘土都清理干净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羊肉汤和孜然的气味。

    阿春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热茶,然后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上官堂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胡桌,一碗茶冒着白气,烛台里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地跳。

    阿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抬头看上官堂,说话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程度:“你爹娘的梅花簪子,你小时候摔断过一回,后来修好了没有?”

    上官堂的手指在桌沿下握紧了。

    这是母亲身边的人才知道的事,那只簪子断了两截,母亲当时急着去赴宴没来得及修,后来修好了收在妆匣里。

    她答得很快:“修好了,只是接缝处留了一粒银疙瘩,我娘嫌丑,后来也不常戴了。”

    阿春将茶碗放下,目光终于抬起来,正正地落在上官堂脸上。

    她没有哭,眼底却像被茶水熏过一样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只闪了一下就被她眨了回去。

    她开口时声音还是平的,像盖了一层薄霜的湖面:“我知道你会来。我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年酒肆,等的就是有人来找我。”

    “郑奉是你约来的?”上官堂没有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