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11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3/3页)

 来人披着一件素银灰缎面鹤氅,领口镶着一圈极细的白狐毛,发髻高挽,仅簪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穿花步摇,耳坠明珠莹润,光华流转间,竟似有月下清辉随步而动。

    “母亲。”她声音不高,温婉如水,“我听说妹妹也在这儿,特来请安。”

    二夫人抬眼望去,眸光微动,随即含笑:“棠儿来了?快进来,外头冷得很。”

    顾月棠裣衽一礼,方缓缓走近。

    她生得极美,非是娇艳夺目之色,而是那种初看清淡、越看越惊心的容貌。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无波,唇不点而朱,肤胜新雪。

    行走之间,姿态端雅,仿佛《洛神赋》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八字,便是为她而设。

    顾月瑶见姐姐进来,忙起往她怀里钻,“姐姐怎么这时候过来?我还想着明儿去你那儿吃糖果呢。”

    顾月棠微微一笑,坐于炕沿另一侧,接过丫鬟递来的手炉:“听说你今儿在外头跑了半日,可冻着了?”语气关切,眼神却不动声色扫过母亲脸色,已觉气氛有异。

    “没冻着!”顾月瑶摇头,“倒是大姐姐院子里有趣,那个江砚箴扫雪的样子怪得很,青石阶上撒了灰,别的地方干干净净的雪,偏那条路踩上去不滑。你说奇不奇怪?”

    顾月棠指尖轻轻摩挲手炉铜钮,闻言只淡淡道:“不奇怪。他既是从驯兽场出来的,必通些机关巧技。这不过是防滑之法罢了。”

    “你也知道驯兽场?”顾月瑶睁大眼。

    “府中上下谁人不知?”顾月棠垂眸,“只是从前无人敢提罢了。如今大小姐将人赎出,安置于东苑,已是公然表态,她不愿再做笼中雀。”

    二夫人静静听着,忽而轻叹一声:“棠儿这话,倒比你为娘看得深。”

    顾月棠抬眼,目光澄澈:“女儿不敢妄言,只是这些年冷眼旁观,早知这家宅之内,表面和睦,实则暗流汹涌。大小姐一向隐忍,今日忽然言语锋利,必是有所图谋。”

    “你是说……她不是一时冲动?”二夫人问。

    “绝非冲动。”顾月棠摇头,“看似是对客而言,实则是对全府宣告:从此以后,她不再俯首听命。她在立威,在划界,在告诉所有人,她的院子,不容窥探。”

    室内一时寂静。

    窗外雪落无声,唯有铜铃轻颤,似应和着人心深处的波澜。

    良久,二夫人方道:“你向来沉静少语,今日却说得这般透彻,可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顾月棠略一顿,才缓缓开口:“昨夜三更,我房中烛火将熄,忽听得回廊上有脚步声。极轻,但因雪地难掩痕迹,还是留下了断续足印。我遣人去看,说是西院方向而来,往西角门去了。今日清晨,我又听厨房婆子议论,说昨夜有人从库房取走了两包药,登记的是‘补气血’的当归黄芪,可分量却远远超过寻常用量。”

    “哦?”二夫人眉梢微动,“你是怀疑……她在暗中准备什么?”

    “不敢妄断。”顾月棠低声道,“但我记得,老夫人前年病重时,也曾大量用过此类药材。当时大夫说是调养体虚,实则……有些话女儿难以启齿。”

    顾月瑶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你是说,大姐姐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好说,”顾月棠轻声道,“父亲虽疼她,可鞭长莫及。老夫人耳根子软,易受人挑拨。若她再不行动,等婚事由他人定夺,便再无翻身之机。”

    二夫人凝视女儿良久,忽而一笑:“你们姐妹二人,一个天真伶俐,一个静水流深。倒是都比我想象中明白事理。”

    顾月棠却不接这话,只轻轻道:“母亲养育我们多年,自有深意。女儿只愿家中安宁,姐妹和睦,便是福分。”

    话虽温柔,语气中却隐隐透出深意。

    二夫人听出了大女儿的心思,反问道:“那你以为,我该如何应对?”

    顾月棠抬眼,目光清明:“母亲不必急于应对。眼下局势未明,贸然出手,反倒暴露己意。不如静观其变,让她先走几步。她若走得稳,咱们便顺势而为;她若踏错一步……”她顿了顿,唇角微扬,“那便是我们的机会。”

    “好一个‘顺势而为’。”二夫人抚掌轻笑,“难怪你父亲常说,棠儿虽不出众言语,却最有大局之见。”

    顾月瑶眨眨眼,忽而笑道:“娘亲,我看姐姐这番话,简直像个军师!不如改名叫‘诸葛棠’得了!”

    满屋婢女皆掩口而笑。

    顾月棠也不恼,只浅浅一笑:“你若真当我军师,日后莫要再偷吃我藏的桂花糕便是。”

    “哎呀被发现了!”顾月瑶吐舌,“那我答应你,下次换一种偷法!”

    笑声稍歇,二夫人忽又正色道:“棠儿,你近日可曾见过那位江公子?”

    “未曾见过”顾月棠摇摇头。

    室内再度陷入沉默。

    风穿回廊,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过了许久,二夫人方才轻声道:“棠儿与为娘不谋而合,静观其变。”

    顾月棠点头,起身:“天色不早,女儿该回去了。明日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去吧。”二夫人应允,“这几日天气寒凉,你素来体弱,多穿些衣裳。”

    “是。”顾月棠福了一礼,转身欲走。

    帘子落下,余音袅袅。

    二夫人久久未语,指尖轻叩案几,眸光幽深如井。

    顾月瑶望着姐姐离去的方向,喃喃道:“姐姐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明明温柔体贴,说话却总像藏着刀锋。”

    “她不是藏刀锋。”二夫人低声道,“她是把刀藏进了花枝里。你看她如赏海棠,殊不知那花瓣之下,已有利刃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