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琵琶弦断八:无念
第五十二章 琵琶弦断八:无念 (第3/3页)
痛的时候,发出的任何声音都是多余的。
而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开口的时候,嗓子已经废了。
此后的七年,没有人知道少年柳无念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做过乞丐,和野狗抢过食,冬天缩在别人的屋檐下,被店家用扫帚赶走。
他做过山匪,却不想杀人,只是蹲在山路边上等有落单的商贩经过,凭本事抢几个铜板,再扭头就跑。
他曾经替商队卖过命,也在边境的乱葬岗上刨过尸——从死人身上摸银子和干粮,有时候运气好,还能找到一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家书,柳无念便会把家书放在石头上晾干,叠好,最后压在路边,或者寄存在附近的人家、客栈,等着也许会有人来找。
他不再记日子,他只记得饿,冷,和背上的刀越来越重。
贞和二十三年,杨奚灭郑,天下终于再度一统。
柳无念是在冀州边境一个无名小镇的酒馆里听说的这个消息,酒馆里人来人往,商贩、散兵、走江湖的,众人的说话声汇成一层浑浊的河面,上头飘来飘过各种零碎的传闻,他就在那些嘈杂里慢慢喝着水,听他们提起一座又一座城的名字,再听他们说起一队红纹旗号的兵,说起某个山谷里的伏击,说起一个药农的儿子作为漏网之鱼从焦土里逃命出来。
这里有人攥了拳头一碰,赌那小孩活不了几天,有人高谈蔑论,猜对方走投无路兴许找人投奔。
是苦难,也是笑话,更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总之没人当真,也没有人注意到柳无念——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穿着灰扑扑的旧衣,连一碗热汤都舍不得叫,他不抬头,不出声,脊背贴着墙,整个人宛若长在阴影里的一截枯枝,毫不起眼。
可他握刀的手在发抖。
陈国亡了,郑国也亡了,母亲那边还有亲戚,如今大概都没了。
柳无念走出酒馆,抬头看了看天。
天是一样的天,跟陈国的天、郑国的天没什么区别,但在他眼里,这天又塌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