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喉间震动

    第二百三十四章:喉间震动 (第3/3页)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悲哀,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告诉过你,”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在摩擦,“别碰他们的喉咙。”

    袁茂峰张着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喘息。他的喉咙里,那根听骨在疯狂地跳动,摩擦着黏膜,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个青紫色的淤痕,那痕迹正在缓慢地、执拗地……向手腕方向蔓延,像一条正在生长的、青色的藤蔓。

    “你……”陈姨盯着他的手掌,瞳孔猛地收缩,“你被‘渡声’了。”

    “渡……声?”袁茂峰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音节,那声音难听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把手按上去,把自己的震动传过去,以为是在沟通?”陈姨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你那是把自己的‘声’喂给了他!哑童吞声,你主动送上门去,这就是‘渡声’!现在,他的‘听骨’认得你的震动了,你的骨头里,也刻上他的记号了!”

    她蹲下身,一把抓住袁茂峰的手腕,将他的手掌翻过来,指着那道青色淤痕:“看见没?这不是淤青,这是‘骨印’。以后,他一‘听’到你的动静,这根骨头就会替他‘答应’。你俩……”她顿了顿,吐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共感了。”

    共感。

    这个词像一颗冰弹,击中了袁茂峰的心脏。他想起刚才那股逆流而上的情绪洪流,想起那同步的心跳,想起小宇喉咙里浮现的青色骨痕。原来,不是他在引导小宇,而是小宇在……通过他的手,在“品尝”他的声音,他的情绪,他的一切。

    陈姨松开手,站起身,看着画室里那些依旧转着头、眼神空洞的学员,低声道:“这叫‘听骨煞’,不是病,是咒。这些孩子,生来就被下了咒,喉咙里长着吞声的骨头。他们吞掉的声音,积在心里,变成煞气。你刚才那一下,把自己的声音送进去,就像往火堆里泼了一瓢油。”

    她走到那幅画前,用桃木杖挑起画布一角,下面,画板已经被腐蚀出一个深褐色的、类似灼烧的痕迹。“看见没?煞气外溢,连木头都受不了。你这身子骨,能撑多久?”

    袁茂峰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味。他抬起手,看着那道正在蔓延的青色淤痕,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想起档案里的记载:“听骨一震,百噪归心。”原来,震动的不是声音,是骨头。归心的不是声音,是煞气。

    “那……那怎么办?”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办?”陈姨转过头,眼神里竟有一丝怜悯,“没办了。咒已经渡过去了,骨头已经认主了。从今天起,你听到的‘嗡嗡’声,你感觉到的‘吵’,都不只是你的幻觉了。那是他心里的噪音,现在,也是你的了。”

    她指了指袁茂峰的喉咙:“好好感受吧。感受那根骨头怎么长,感受那些声音怎么吞。等你哪天张嘴,发不出自己的声,只能替他‘啊——’的时候,你就……懂了。”

    说完,她不再看袁茂峰,转身走到小宇身边,用手语飞快地比划着什么。小宇低着头,不再看任何人,但袁茂峰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怨毒的、冰冷的视线,依旧黏在他的喉咙上,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那天剩下的时间,袁茂峰是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恐惧中度过的。他无法再靠近画室,只能躲在办公室里,盯着自己手掌上那道青色淤痕发呆。那痕迹没有消退,反而颜色更深了,像是用针管将靛青直接注SJ了皮肤里。更可怕的是,他开始能“感觉”到小宇的存在。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骨子里的感应。他能感觉到小宇在走动,在呼吸,在……吞咽。

    下班时,雨又下了起来。袁茂峰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雨声、车流声、行人的说话声,这些曾经熟悉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无比遥远,无比虚假。他耳朵里,只有那永恒的、高频的“嗡嗡”声,还有那根听骨在喉咙里摩擦的“沙沙”声。

    他回到公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张开嘴。

    手电筒的光束下,舌根底部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那片青紫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舌系带,那根骨刺不再是米粒大小,而是一截约莫半厘米长的、惨白的、带着血丝的尖刺,像一颗埋在肉里的、畸形的牙齿。而在骨刺的根部,黏膜下,隐约可见一张用青色血管构成的、细密的网——那正是陈姨所说的“骨印”。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想去触碰那根骨刺。指尖刚一接触,一股剧烈的、钻心的疼痛就顺着指骨直冲天灵盖。但比疼痛更可怕的,是一种……快感。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快感,仿佛那根骨头在渴望着被触碰,在渴望着……生长。

    他猛地缩回手,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眼神涣散,嘴角挂着不受控制的唾液。而在他的幻觉里,小宇就站在他身后,和他贴得极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小宇的嘴唇贴在他的耳廓上,用一种只有骨头才能听见的声音,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字——

    “吵。”

    袁茂峰缓缓抬起手,再次摸向自己的喉结。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层皮肤之下,在那根正在生长的听骨周围,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那“嗡嗡”声的节奏,缓慢地、固执地……编织。

    那不是神经,不是血管。

    那是一张网。一张用声音、用煞气、用无数被吞掉的“啊——”编织而成的……网。

    而他,正在变成这张网的一部分。

    “咯哒。”

    喉咙深处,那根听骨,又发出了一声轻响。

    这一次,袁茂峰听清了。那不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那是一个锁扣,被彻底扣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