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求月票求打赏!)

    余温(求月票求打赏!) (第3/3页)

糊的女人身影,正一点点从他身体里剥离出来。

    她很淡,像烟,像雾。但能看清轮廓。黑色的长袍,长长的头发,没有脸,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饥饿。

    她在吸食他。

    吸食他这半辈子所有的惦记,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等待。吸食他作为“阿远”这个存在的全部意义。

    阿远感觉自己的记忆在流失。十一岁挖出南瓜的下午,十三岁看见蓝光的夜晚,做社工时听孩子们说话的午后……这些画面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一点点变淡,消失。

    他快要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可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他忽然想起了那块空位。

    想起了他每天晚上,对着空位说的那句“晚安”。

    想起了他松开手,把南瓜“递给空气”的那个瞬间。

    那时候,他以为是被接走了。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接走。

    那是——种下。

    他把她种进了自己的命里。

    阿远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扯动嘴角,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终于看透了一切的,释然的笑。

    他在心里,轻声说:

    “那你拿去吧。”

    “都拿去。”

    “反正……”

    “暖过,就够了。”

    话音落下,莹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错愕”的东西。

    然后,女人的身影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鸣。她开始崩溃,从边缘开始,像烧着的纸,一点点化为灰烬。

    红光消失了。

    阿远从墙上滑落下来,瘫坐在地。他大口喘着气,感觉身体里的东西都被掏空了。他抬起手,看向自己的小臂。

    那两个圆圈,还在。但颜色淡了很多,变成了浅浅的青色,像快要消失的胎记。

    他摸了摸额头,那个凸起还在,但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他慢慢爬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但眼睛里,终于有了他自己的光。

    不是莹蓝,不是血红,是黑色的,属于人类的,疲惫却清醒的光。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额头上那个小小的、深褐色的凸起,像看着一个终于结痂的伤口。

    他知道,她没走。

    她永远走不了了。

    她成了他的一部分。一个永远无法剥离的,关于“暖”的伤疤。

    阿远洗了把脸,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浴室。

    窗外,台风停了。天快亮了。

    他走到床头柜前,看着那块空位。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去摸,也没有说晚安。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拿起钥匙,准备去上班。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下次……”

    “别再种了。”

    “我……暖不动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公寓里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床头柜上,那块空位,在黑暗里,微微地,凹着。

    像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关于万古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