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谁比谁狠

    第58章 谁比谁狠 (第2/3页)

    顾远还没反应。

    白韶一指点来。

    没有全力。

    只用了极小一缕神念。

    顾远下意识催塔。

    黑塔从掌心飞起。

    一尺。

    三尺。

    直接挡在面前。

    咚!

    白韶那一指落在塔身。

    没有炸。

    黑塔只轻轻晃了一下。

    后面的顾远——

    一点感觉都没有。

    白韶眉头动了。

    第二次。

    力量明显更重。

    砰!

    黑塔向后退出半尺。

    顾远依旧没受伤。

    第三次。

    白韶右拳缓慢握紧。

    顾远立刻道:

    “够了。”

    白韶松拳。

    “至少现在,护你够用。”

    吴半秤在旁边酸溜溜道:

    “一个破瓶。”

    “一座黑塔。”

    “你这叫炼器?”

    “你这叫翻仓库。”

    顾远自己也笑了一下。

    但笑意很快收住。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原先想错了。

    打铁还得自身硬。

    不代表必须把所有旧宝物砸碎,重新炼一把刀。

    真正适合他的路,也许本来就不是“刀”。

    他是大夫。

    擅长的不是冲到最前面一击杀人。

    玄针救人。

    也杀人。

    纳岳瓶收地。

    黑塔镇物。

    铁木盾护身。

    折空步逃命。

    玄凝之气连接它们。

    这些东西看起来杂。

    但如果真能串起来——

    顾远可能不需要学雷渝。

    也不需要成为第二个白韶。

    他只需要变成自己。

    白韶显然看懂了他的表情。

    “想明白了?”

    顾远点头。

    “我不炼一件新的。”

    “我先炼我已经有的。”

    白韶终于笑了一下。

    “这才对。”

    顾远重新盘膝。

    纳岳瓶放左。

    黑塔放右。

    玄针横在膝前。

    铁木盾立在身后。

    黑龙残珏贴在胸口。

    四件东西。

    四条不同的路。

    现在,他准备一条一条走。

    而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

    一座早已废弃的地下神庙里。

    七名刚从阿里尼亚上层降临的黑衣神师,同时睁开眼睛。

    最中央。

    一只装着黑色龙血的石盘突然裂开。

    盘中血液缓慢流动。

    最后形成一个方向。

    其中一人抬头。

    “找到了?”

    最老的那名神师却摇头。

    “不是人。”

    “是龙气。”

    他伸手抹过石盘。

    血液中竟慢慢浮出一座九层黑塔的轮廓。

    七个人同时安静。

    过了很久。

    老神师才低声道:

    “先别通知少主。”

    旁边一人皱眉。

    “为何?”

    老人盯着那座塔影。

    眼底第一次出现一种不属于追杀者的东西。

    贪婪。

    “人要抓。”

    “塔——”

    “也要。”

    接下来半个月。

    他们没有离开矿洞。

    外界的追捕却越来越近。

    岑默每天都会出去一次。

    不是打听。

    只看。

    第三日。

    山下出现两个陌生采药人。

    第五日。

    附近一条废弃公路上,多出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

    第七日。

    一只从未在这一带出现过的黑羽鸟,连续三次绕矿山飞行。

    第九日。

    吴半秤撒在山口的毒粉少了三钱。

    有人来过。

    没中毒。

    只是踩过。

    白韶没有立刻转移。

    反而继续等。

    顾远则趁这段时间,把纳岳瓶第一层真正炼得越来越顺。

    一块石。

    一段水。

    一片地。

    到第十三日。

    他已经能把矿洞外一整片百丈药坡收进去。

    土。

    根。

    草。

    全部不伤。

    再放出来。

    位置虽然会有几尺偏差。

    但药没有死。

    吴半秤第一次真正认真起来。

    “你把我药园也装进去试试。”

    顾远看他。

    “你不是说我瞎搞?”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装不装?”

    “不装。”

    吴半秤气得抓起骰子要砸他。

    顾远已经转身。

    他们没有在矿洞里等追兵。

    白韶甚至没有尝试去判断那七道越来越接近的气息究竟有多强。

    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第三天夜里,岑默从山外回来,只带回了一件东西。

    一片烧得只剩半边的黑色纸符。

    纸符刚放在石台上,白韶原本正在替顾远换药的手便停了。

    没有人催。

    他把沾血的药布折好,又重新缠住顾远右肋,才伸出一根回阳金针,隔着三寸距离轻轻点向纸符。

    还没有触碰。

    针尖已经弯了。

    不是被力量压弯。

    而是白韶留在针上的神念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自行退了回来。

    雷渝死后的这些日子,顾远已经很少再从白韶脸上看见明显的情绪。

    这一次,白韶的眉峰却慢慢沉了下去。

    “谁留下的?”

    岑默道:

    “没见到人。”

    “西北七十里,一座废弃加油站。”

    “我到的时候,那里已经空了。”

    她顿了顿。

    “不是刚走。”

    “是人根本没有进去过。”

    顾远抬头。

    岑默把无相衣从肩上脱下一半。

    衣角有一小片黑。

    不像烧伤。

    更像布料上原本存在的一部分,直接被什么东西抹掉。

    “我隔着两百丈看了一眼。”

    “对方也看了我一眼。”

    “然后衣服就成这样了。”

    矿洞里安静下来。

    无相衣最大的特点不是让人真正隐形。

    而是让目光滑开。

    哪怕站在面前,也容易被当成一道不起眼的墙影、一缕烟。

    对方却隔着两百丈,从无相衣里准确找到了岑默。

    甚至没有出手。

    只看了一眼。

    白韶把纸符推回去。

    “不能碰。”

    吴半秤坐在最里面煮药。

    听到这里,用铁勺在砂锅边敲了一下。

    “那就跑。”

    没人反对。

    问题是往哪跑。

    黑族此前损失的已经不是几个普通高手。

    折鳞婆。

    魁心侯。

    无影童。

    再加上沈氏祖山那一场雷爆。

    龙血灯灭了一片。

    黑族若还只是派地仙、半仙追他们,那才叫奇怪。

    如今真正落下来的,是更高层。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七个人是什么境界。

    只知道其中任何一道气息,都不是现在的顾远能够靠近的。

    白韶若在全盛。

    也许能拖。

    但不是七个。

    更何况顾远伤势未愈。

    母亲仍在归藏匣。

    闻人寂只吊着一口命。

    吴半秤、岑默都不是适合与这种层级正面搏杀的人。

    拖家带口。

    跑都未必跑得掉。

    顾远靠在石壁上,低头看掌心那座黑塔。

    拇指大小。

    九层。

    没有门。

    没有窗。

    没有任何阵纹。

    安静得像一块黑色铁雕。

    偏偏就是它,让黑族上层真正开始下场。

    过去他们一直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

    阴虚看过。

    只说了一句:

    “这不是塔。”

    天龙神师也见过。

    只提醒:

    “别开第九层。”

    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答案。

    吴半秤忽然抬起头。

    “我去问。”

    白韶看他。

    “谁?”

    “能问的人。”

    老人把肩上的吞灯抓下来,往药桌上一放。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不是上天,就是入地,宝贝拿得比药还多。”

    “真要查东西,最后还是得找卖消息的。”

    顾远问:

    “九回楼?”

    “九回楼不够。”

    吴半秤摇头。

    “这塔的消息不能在普通暗网上问。”

    “问了就是告诉别人——”

    “我们手里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腻腻的小铁算盘。

    算盘只有巴掌大。

    十二颗珠子。

    十一黑一白。

    吴半秤把唯一那枚白珠推到最左边。

    随后咬破舌尖。

    一口血喷上去。

    顾远第一次看见算盘上的珠子睁眼。

    十一颗黑珠里,同时出现一只很小的瞳孔。

    白珠则裂开一条嘴。

    “问什么?”

    声音苍老。

    不像从算盘发出。

    更像有人隔着非常远的地方贴着耳朵说话。

    吴半秤看了一眼顾远。

    “九层黑塔。”

    “无门无窗。”

    “可收异界之地。”

    “黑龙残玉可开启。”

    算盘沉默。

    白珠上的嘴闭了。

    顾远原以为联系断了。

    过了足足一炷香。

    十一颗黑珠忽然全部熄灭。

    白珠重新开口。

    这一次只有四个字。

    “你问不起。”

    吴半秤脸一黑。

    “先报价。”

    “三百万龙晶。”

    雷渝如果还活着,大概已经开始骂了。

    如今没人说话。

    三百万龙晶,只买一个名字。

    而且还不是宝物本身。

    吴半秤抬头看顾远。

    顾远直接点头。

    “给。”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省这种钱。

    三百万龙晶通过铁算盘消失。

    白色算珠沉入算盘内部。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才重新浮上来。

    这一次,旁边多了一片薄得像蝉翼的灰色玉纸。

    玉纸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座塔。

    九层。

    与顾远手中的黑塔一模一样。

    只是古图上的塔,大得难以想象。

    塔底压着山河。

    第一层外围跪满黑影。

    第二层有无数药鼎。

    第三层——

    是一座金字塔。

    顾远视线停在那里。

    金字塔不是地表常见的黄色石质。

    通体漆黑。

    塔尖插着一根白色长矛。

    而金字塔四周——

    全是骨头。

    人骨。

    兽骨。

    龙骨。

    一些尸骸巨大得根本不像地球生物。

    尸骨层层堆积。

    一直堆到金字塔半腰。

    玉纸下方终于出现几个古字。

    镇魂塔。

    第二个名字却让白韶多看了一眼。

    魔戒塔。

    吴半秤眯着眼。

    “什么意思?”

    白珠再次开口。

    “此塔最早并非炼给人用。”

    “镇魂。”

    “镇魔。”

    “镇药。”

    “镇界。”

    “九层各有不同规则。”

    “后经数次易主。”

    “塔中世界被人不断割裂、填入、改造。”

    “如今已非原器。”

    “故旧档又称魔戒塔。”

    顾远问:

    “谁造的?”

    算盘没有回答。

    白珠上只浮出一道裂痕。

    显然不在三百万龙晶包含的消息内。

    白韶问了另一件事。

    “第三层是什么?”

    这一次。

    白珠沉默得更久。

    “禁法地。”

    三个字。

    矿洞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吴半秤以为听错。

    “禁什么?”

    “法力。”

    “神念。”

    “魂术。”

    “第三层内,一切外放之力皆受塔律压制。”

    “肉身仍在。”

    “意识仍在。”

    “其余——”

    “近凡。”

    白韶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顾远也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一名天仙进入第三层。

    境界还在不在?

    也许在。

    可不能动用神念。

    不能调动法力。

    不能以魂御器。

    那么所谓天仙与普通修士之间最大的那一部分差距,会被硬生生抹去。

    未必真变成凡人。

    肉身、经验、境界感悟不会消失。

    但至少——

    不再能隔着千丈一个念头杀人。

    白韶盯着玉纸上的第三层金字塔。

    “里面压着谁?”

    铁算盘忽然剧烈抖了一下。

    白珠上的嘴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吴半秤一把按住算盘。

    “钱不够?”

    “不是。”

    “那是什么?”

    白珠慢慢转向顾远手里的黑塔。

    像隔着不知多少空间,也能看见它。

    “里面本就有东西。”

    “活的?”

    “旧档里。”

    “是。”

    顾远掌心的黑塔忽然冷了一下。

    不是错觉。

    第一层。

    第二层。

    都没动。

    第三层塔壁却传来极轻的一声。

    咚。

    像有人从里面敲了一下。

    矿洞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吴半秤当场把铁算盘收起。

    “剩下的自己问。”

    “老子不问了。”

    ……

    当天夜里。

    黑塔第一次主动找顾远。

    没有声音。

    也没有梦。

    顾远只是睡到后半夜时,忽然闻到了一股茶香。

    很淡。

    像老家冬天煮茶时,木炭炉上那种陈茶被慢慢烘开的味道。

    他睁开眼。

    人还在矿洞。

    白韶在洞口打坐。

    吴半秤睡得四仰八叉。

    岑默守着归藏匣。

    什么都没变。

    可顾远面前多了一个老人。

    白衣。

    白发。

    很老。

    脸上皱纹很多。

    却收拾得极干净。

    老人坐在一张并不存在的木桌旁。

    桌上有一壶茶。

    两只杯。

    他甚至朝顾远笑了一下。

    很慈祥。

    “坐。”

    顾远没动。

    右手已经握住玄针。

    老人看见了。

    反而笑得更温和。

    “别怕。”

    “我若能杀你。”

    “也不必在这里等这么多年。”

    顾远看着他。

    “你是谁?”

    老人轻轻吹了吹茶。

    “名字早忘了。”

    “他们以前叫我守塔人。”

    他说话不急。

    没有阴虚那种历经漫长岁月后的冷淡。

    也没有涂玄山那种让人本能警惕的温和。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老人。

    甚至像山里守了一辈子祠堂的老庙祝。

    “黑龙残珏是钥匙。”

    老人看向顾远胸口。

    “你既然带着钥匙。”

    “总该进来看看。”

    顾远没有接话。

    老人也不催。

    他抬起手。

    矿洞不见了。

    眼前变成第三层。

    没有真正进入。

    更像一道投影。

    荒凉大地。

    暗黄天空。

    中央立着巨大的黑色金字塔。

    顾远终于看清铁算盘玉纸上那些模糊尸骨。

    太多了。

    金字塔四周几乎没有完整地面。

    全被骨覆盖。

    有些骨骼已经完全风化。

    有些仍泛着玉色。

    最外围甚至有几具龙形尸骸。

    一条脊骨盘绕金字塔半圈。

    每一节都比房屋巨大。

    老人站在尸骨间。

    脸上仍带着淡淡笑。

    “这些不是我杀的。”

    “都是后来人送来的。”

    顾远问:

    “谁?”

    老人没正面回答。

    “塔有主人。”

    “主人总要喂东西。”

    画面向金字塔底移动。

    那里有一道很深的锁链。

    不是金属。

    像某种黑色光凝固而成。

    锁链一端穿过金字塔。

    另一端——

    锁在老人腰间。

    顾远第一次看见他衣服下面。

    没有身体。

    白衣之中是一团极淡的魂光。

    弱得几乎透明。

    风一吹。

    仿佛随时会散。

    老人低头看自己。

    笑了一下。

    “看见了?”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黑龙一族以前有人答应过我。”

    “只要我守住第三层。”

    “他们便不断给我送来血食与魂材。”

    “可惜啊……”

    他抬头看四周尸骨。

    “东西再多。”

    “终究抵不过岁月。”

    顾远眼神微动。

    黑龙族。

    护法。

    尸骨。

    交易。

    一些东西开始连起来。

    这座塔曾在魁心侯手里。

    而魁心侯又与黑族关系极深。

    黑族上层知道塔。

    甚至比他们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老人向顾远伸手。

    “黑龙残珏可以开第三层。”

    “也可以解我这一道锁。”

    “你救我。”

    “我替你挡追兵。”

    条件好得几乎找不到拒绝理由。

    七名来自更高界面的神师正在追。

    他们没有实力打。

    跑也未必跑得掉。

    眼前却有一个被镇魂塔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老魂体。

    哪怕虚弱到这个程度——

    他能活这么多年,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

    老人看顾远不答。

    又笑。

    “你不信我也正常。”

    “先回去问白韶。”

    “那个肉身修得不错的小胖子,眼睛比你毒。”

    他说完。

    桌上茶杯轻轻一晃。

    整个画面散了。

    顾远猛然睁眼。

    矿洞仍然黑。

    额头却已经有了一层冷汗。

    白韶就在他面前。

    显然根本没睡。

    “看见什么了?”

    顾远没有隐瞒。

    从头到尾。

    一句不少。

    包括老人。

    包括第三层金字塔。

    包括黑龙族给他送尸骨。

    也包括——

    用黑龙残珏解锁。

    白韶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只问:

    “他说自己是守塔人?”

    “嗯。”

    “说黑龙族给他送东西?”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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