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雷渝身死
第57章 雷渝身死 (第1/3页)
离开黑暗地下城后的第三个时辰,雷渝才真正停下来。
不是因为追兵没了。
而是再跑下去,他体内的雷音鼓先要受不住。
最后一次雷遁落在群山深处。
这里离最近的县城也有两百余里。山腹被雨水冲开一道天然石缝,往里数十丈,竟藏着一座早已废弃的采石洞。
洞不深。
胜在四面都是厚重青岩。
岑默先进去一趟。
无相衣掠过每一道石缝。
没有人。
也没有留下近期活动的气息。
白韶随后以神念扫过整座山腹。
“就这里。”
几人没有急着回吴半秤那里。
黑城一夜,他们得到的东西太多。
更重要的是,几件刚刚到手的东西必须先处理。
玲珑龙珠不能出问题。
雾灯炎不能随便与其他火种放在一起。
紫冉战争体刚刚开启十倍超负荷,甲躯已经受损。
雷渝得到的《万雷真符录》与雷龙精血,更不能一直拖着。
山洞最深处很快亮起几盏灵灯。
顾远把铁木盾放在洞口。
盾身贴地展开,像一扇生满木纹的铁门,将山洞最后一线气息遮住。
岑默则在洞外留下三道假路。
无相衣分别在东、南、北三处掠过,故意留下极淡的错乱痕迹。
真有人追来。
至少不会第一时间摸到这里。
顾远这才打开归藏匣。
黑城所得,一件件摆开。
玲珑龙珠单独封存。
雾灯炎所在晶匣四周又加了两层隔火禁制。
《归元丹方》被白韶收入自己的药囊。
能源回流环则已经嵌入紫冉战争体胸口。
顾远最后清点龙晶。
那一亿龙晶烧得确实肉疼。
但换来的是所有人活着离开。
没人再提值不值。
真正让雷渝坐不住的,是那只青铜盒。
盒子打开。
里面只剩最后一瓶雷龙精血。
另外一瓶已经在自行交易会上卖掉。
眼前这一瓶,原本就是留给他的。
雷渝盘膝坐下。
《万雷真符录》铺在身前。
青皮葫芦放在左侧。
雷音鼓藏在胸中。
九曜源核则在腹内一圈圈旋转。
白韶蹲在旁边。
“想好了?”
雷渝看他。
“你喝黑龙血的时候问过自己吗?”
“问过。”
“然后呢?”
“差点死。”
雷渝沉默。
白韶把玉瓶递过去。
“所以我才问你。”
雷渝接过。
拔塞。
没有直接喝。
一滴暗金血液先从瓶口悬起。
最初只有豆大。
离开封印后,血液内部却骤然炸开一道紫雷。
啪!
整座山洞一亮。
一条只有筷子粗细的雷龙虚影从血滴里昂首而起。
无声咆哮。
雷渝胸中的雷音鼓立刻回应。
咚!
一龙。
一鼓。
两种雷意在山腹第一次碰撞。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雷渝没有再等。
张口。
雷龙真血入腹。
第一息。
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息。
雷渝全身毛孔同时张开。
第三息——
轰!
紫雷从七窍喷出。
顾远下意识上前。
白韶一把挡住。
“别碰。”
雷渝整个人已经被雷光包住。
不是外来的雷。
是血。
那滴雷龙真血进入体内以后,像忽然找到了无数条可以奔跑的河。
沿血管。
入经络。
过骨髓。
最后全部冲向九曜源核。
雷渝额头青筋一根根鼓起。
鲲鹏右臂更是最先发生变化。
原本藏在皮肤下的雷纹一条条浮出。
肩。
肘。
腕。
五指。
最后整条右臂都像变成半透明。
里面没有普通骨骼。
一根根淡金色翎骨缠着紫雷。
九曜源核忽然加速。
雷龙真血被卷进去。
下一刻。
雷渝猛地睁眼。
“开洞口!”
白韶一脚踹开铁木盾。
轰隆——!
外面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
不是乌云从远方飘来。
是方圆数十里的云都在往这座山聚。
第一道天雷没有任何预兆。
笔直落下。
轰!
山头炸开。
雷渝从洞中冲出。
霹雳战靴踏空。
整个人迎着天雷向上。
顾远只看见他右手抬起。
鲲鹏雷臂五指张开。
竟然直接抓住了那道雷。
没有真正握住。
而是让雷沿手掌贯穿全身。
雷渝身体瞬间向下一沉。
皮肤大片焦黑。
下一刻。
《万雷真符录》从洞中飞出。
第一篇。
藏雷。
兽皮上的雷纹全部亮起。
原本要从雷渝身体里炸出去的雷,被一道道符纹重新压回。
进九曜源核。
第二雷。
第三雷。
一道比一道粗。
雷渝没有躲。
雷龙血本来就是要增强他对雷霆的感知与承载。
躲了。
反而白炼。
第六道雷落下时。
他的耳朵先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一种比雷鸣更早出现的“震”。
雷还在云里。
雷渝已经抬头。
他知道它会落在哪里。
第七道尚未成形。
雷渝忽然消失。
不是普通雷遁。
顾远甚至没看见他化雷的过程。
人已经出现在三十丈外另一片雷云下面。
轰!
雷落。
正好劈中他。
雷渝在雷中大笑。
不是因为力量变强。
是距离。
过去他要等雷出现。
才能借雷走。
现在——
雷还没有真正落下。
他已经能感觉到那片天地里“雷将要出现的位置”。
这才是那瓶雷龙真血真正的价值。
白韶站在洞口。
看了很久。
“成了。”
顾远也终于松开握着玄针的手。
雷渝却还没结束。
第九道天雷落下。
九曜源核彻底亮起。
胸中雷音鼓长鸣。
鲲鹏右臂横过虚空。
雷渝整个人顺着一道尚未真正劈下的电光,一步踏进云中。
下一刻。
数里之外。
另一团乌云突然炸开。
雷渝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步。
数里。
他自己也停住了。
低头看着脚下。
霹雳战靴上的两枚暗紫宝石一闪一闪。
胸口雷音鼓还在震。
而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以后有雷的地方。
可能都是路。
……
他们在山中停了整整七日。
雷渝稳雷龙血。
白韶研究《归元丹方》。
顾远则把玲珑龙珠检查了至少六遍。
确认没有追踪。
没有暗印。
没有残魂。
第七日清晨。
几人才离山。
没有再绕远路。
他们已经在外面耽搁太久。
吴半秤还在等。
母亲也在等。
回到那间临时药铺时,已近黄昏。
药铺藏在一座小镇最偏僻的老街。
前门卖的仍是普通跌打药、膏方与晒干草药。
后院却被归藏匣折出另一层空间。
母亲就安置在那里。
顾远刚踏进巷口,脚步便慢了下来。
血。
雨刚停。
青石板上的血被冲淡。
一路从药铺门口拖到台阶。
不是一两滴。
是一个重伤的人爬进来留下的。
白韶已经越过顾远。
药铺门没关。
一扇门板歪在地上。
门槛断了一角。
柜台旁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
只剩大半个人。
顾远认出来时,呼吸都停了一瞬。
闻人寂。
沈氏护宗人。
他原本是个极高大的男人。
顾远上一次见他,闻人寂穿一身黑色短褂,肩宽得能把门口挡去一半。说话很少,腰间永远横着一柄没有刀鞘的厚背刀。
如今刀没了。
两条手臂也没了。
左臂齐肩断。
右臂只剩不到半尺上臂。
伤口没有正常结痂。
全部被一种暗红血膜封住。
最可怕的是头。
左侧头颅少了一小半。
从耳上一直斜切到头顶。
头骨缺失。
伤口边缘却没有大量脑组织流出,而是被一层血色薄膜强行兜住。
他的左眼已经没了。
右眼仍睁着。
胸口每隔很久才起伏一下。
地上有一道很长的血痕。
显然他不是走进来的。
是一路跌。
一路爬。
最后爬过药铺门槛。
吴半秤蹲在旁边。
平日那只从不安分的三足毒蟾,此刻整个趴在闻人寂胸口。
舌尖从他鼻腔探入。
背上七十二颗毒瘤足有二十一颗变成暗红。
吴半秤头也没抬。
“关门。”
顾远反手合门。
白韶已经蹲下。
两根手指落在闻人寂颈侧。
脉。
几乎没有。
但人还活着。
“血遁。”
白韶看了一眼闻人寂身上的血膜。
“他把自己剩下的血烧了大半。”
吴半秤冷冷道:
“不烧,回不来。”
闻人寂的右眼忽然动了一下。
看见白韶。
又艰难转向顾远。
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乎听不清的音。
“沈……”
顾远跪到他旁边。
“别说。”
闻人寂却突然挣扎。
仅剩的身体在地上剧烈抽动。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拼命回来。
不是为了让人救他。
是为了送消息。
吴半秤一把按住胸口。
“让他说。”
白韶没有阻止。
闻人寂嘴唇发抖。
每一个字都混着血沫。
“宗门……”
“破了。”
药铺里安静下来。
雷渝站在门口。
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收了。
闻人寂喘了很久。
“里面……”
“有人开阵。”
里应外合。
顾远听懂了。
“谁?”
闻人寂右眼里出现一种极深的恨。
“魔……”
“六个……”
白韶问:
“六名地仙?”
闻人寂眨了一下眼。
是。
随后,他断断续续说出了那六个人的特征。
第一个。
驼背。
身高不足五尺。
背后却长着一根几乎拖地的黑色脊骨。
用一柄两头弯曲的骨刀。
刀砍中的人不会立刻死。
伤口会先长出黑色牙齿。
闻人寂不知道名字。
白韶却听过。
噬骨翁。
西南魔道旧修。
二十年前便已经销声匿迹。
第二个是女人。
一身红嫁衣。
脸上永远盖着盖头。
赤足。
脚腕挂着两串婴骨铃。
她没有兵器。
却能让死去不超过一个时辰的人重新站起来。
嫁衣娘。
第三人更怪。
没有脸。
整张面皮像被人从额头到下巴削去,只剩一层黑雾。
手中托着七只不同颜色的眼珠。
每换一只眼。
便能换一种术。
千目客。
第四个。
身高近三丈。
全身缠满铁链。
胸口钉着一块刻满经文的石碑。
闻人寂亲眼看见此人以身体撞碎沈氏山门第三重护宗阵。
碑奴。
第五人是个和尚。
很胖。
笑起来和善。
穿着洗得极干净的灰僧衣。
可他的念珠——
一百零八颗。
每一颗都是人牙。
人牙僧。
最后一个。
闻人寂说不出模样。
因为从头到尾没人真正看见过他。
只有一件黑色斗篷在战场不同位置出现。
每出现一次。
沈氏便会少一个人。
无名。
无面。
没有气息。
六名地仙级魔修。
同一夜。
围了沈氏大宗。
更可怕的是——
护宗阵从内部开了。
闻人寂的呼吸越来越弱。
顾远想给他下针。
吴半秤却摇头。
“先让他说完。”
闻人寂眼里忽然涌出血。
“罗……”
顾远俯下身。
“罗观止?”
闻人寂眨眼。
是。
护宗大师。
朱砂禅罗观止。
那是个一辈子几乎没离开过沈氏祖山的人。
常年穿一件朱红旧袈裟。
不剃头。
头发花白。
眉心永远有一枚用朱砂点出来的圆印。
他最强的不是杀人。
是守。
传闻沈氏祖山三十六重护宗阵,其中二十一重都是罗观止亲手重修。
山门破开以后。
也是他一个人堵住祖殿石阶。
闻人寂亲眼看见罗观止把整盒朱砂倒进嘴里。
以血为墨。
以身体为最后一道阵眼。
硬生生拖住两名地仙级杀手。
那两人——
都在暗杀榜前十。
一个排名第六。
断香客。
身形瘦长,永远背着一只三尺香炉。杀人之前会点香,香尽,人死。
另一个排名第八。
缝尸婆。
老妇模样,穿一件满是针线的蓝布围裙。
她不爱直接杀。
喜欢用一根红线把活人的神魂缝进尸体。
罗观止一人挡两人。
只为给少主沈砚争一条路。
最后。
朱砂阵破。
罗观止死。
断香客被毁一目。
缝尸婆断了半条舌头。
可沈砚逃出去了。
然后——
失踪。
闻人寂右眼已经开始涣散。
“人……”
“都……”
后面的字说不出来。
顾远却明白。
沈氏宗门。
近乎被屠尽。
吴半秤这时才突然出手。
三根细针同时落进闻人寂颈后。
吞灯一口咬在他胸口。
毒液逆入。
闻人寂身体猛地绷直。
随后彻底昏死。
“人暂时死不了。”
吴半秤头也没抬。
“你们要去就去。”
白韶已经站起来。
顾远看向后院。
母亲还在。
玲珑龙珠也才刚带回来。
吴半秤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交给我。”
顾远没有立即动。
吴半秤终于抬头。
一大一小两只眼睛盯着他。
“你留在这里。”
“沈家的人就能活回来?”
顾远握紧玄针。
下一刻。
转身。
雷渝已经推门出去。
白韶紧随。
岑默没有问。
归藏匣重新缩小。
四个人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
……
沈氏祖山。
距此一千三百里。
雷渝第一次真正使用融合雷龙血后的长距离雷遁。
不是等雷。
是找雷。
他站在镇外最高的一栋楼顶。
闭眼。
雷音鼓响。
咚。
一百里外。
有雷。
不是天雷。
是一座水电站高压线路短暂放电。
太弱。
不要。
三百里。
一场雷雨。
可以。
更远。
六百七十里。
一道云间电。
雷渝睁眼。
“抓紧。”
顾远刚握住铁木盾。
轰!
四个人消失。
第一跳。
三百里。
雷渝从雷雨中走出。
脚都没落地。
胸中雷音鼓一下两下
第二次雷鸣,出现在六百七十里外。
不是同一道雷。
甚至不是同一片云。
雷渝站在第一场雷雨最中心,右脚尚未落地,胸腔里的雷音鼓已经先一步震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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