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血遁留壶

    第42章 血遁留壶 (第3/3页)

    道路极不稳定。

    左右不断出现破碎空间,偶尔能看见魔殿另一处景象:血茧池、尸骨山、装满人脑的透明墙,以及更多尚未开启的封闭黑塔。

    顾远在一闪而逝的画面中看见一名熟悉背影。

    高瘦。

    旧礼帽。

    右臂完整。

    正沿一条只有影子才能进入的地缝向外走。

    他猛地转头。

    画面已经消失。

    “怎么了?”叶青梧问。

    顾远没有立即回答。

    那道背影只出现了一息。

    也可能是空间通道映出的旧日残像。

    可他注意到,老人手中没有保温壶。

    腰间却缠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锁链。

    天链。

    涂玄山真正带走的东西。

    顾远握紧玄针。

    “他没死。”

    白韶站在舟首。

    没有回头。

    像早已想到。

    “我知道。”

    遁舟冲出青铜门。

    外面仍是古城。

    藏雷井的紫黑毒雾已经散去大半,屋瓦与城墙在东七洞崩塌中不断震动。众人刚离开通道,白韶便以九根回阳针定住门后空间。

    雷渝左手抬起。

    一道残雷进入门缝。

    青铜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刻,地下传来第五层母阵炸裂的轰鸣。

    门面九个雷孔同时熄灭。

    整扇门从内部塌成一块普通青铜。

    再也无法开启。

    直到离开阎王山百里,黑色遁舟才在一片无人山谷降落。

    各方幸存者不敢久留。

    有人向白韶抱拳。

    有人默默记住顾远与雷渝的模样。

    也有人离开前仍回头看了一眼顾远背后的药箱。

    涂玄山空间落入谁手中,魔殿中活下来的人迟早会猜到。

    这笔意外之财不会只带来修行资源。

    也会带来数十个宗门的追索、仇敌与贪念。

    白韶没有阻拦众人离去。

    只在最后一人消失于山路后,将十二面无相旗重新插入周围山脉。

    旗影合拢。

    山谷从外界感知中暂时消失。

    雷渝盘坐在谷心。

    碧海金莲药力仍在修补根基。

    雷电右手悬在身前。

    五指偶尔自行屈伸。

    九曜源核每转一圈,断肩便会生出一缕细小电弧,与雷臂呼应。

    “去哪引雷?”顾远问。

    雷渝看向西北。

    “天山雷池。”

    “太远。”白韶道。

    雷渝又看向头顶。

    夜空云层稀薄。

    “那就等。”

    白韶知道他等的不是天气。

    是雷劫。

    当雷臂、鲲鹏血、九曜源核与雷音鼓重新融合,雷渝本身便会越过原有境界。天地感知到那具不该出现的雷炉,自会降下真正雷劫。

    只是雷劫何时来,没人能确定。

    顾远把保温壶放在地上。

    重新检查壶内六件重宝。

    麒麟真血还剩九滴。

    碧海金莲已被雷渝服下。

    其余五件重宝各有异处,暂时无人贸然炼化。

    顾远又在黑殿底部发现一张被撕去大半的地图。

    地图上标着魔宗十二洞的位置。

    东七洞已被雷珠摧毁。

    第十一、十二洞主被蚩尤亲手灭杀。

    尸骨、血泉、蛊母三位洞主死在白韶剑下。

    蛛腹洞主虽被斩开蛛腹,却没有找到真正尸体。

    十二洞主之中,已有六位确定消亡。

    另有一位生死不明。

    魔宗损失近半。

    可地图最西端,有一处位置被涂玄山以金线单独圈出。

    藏地。

    雪域深处。

    旁边只写着两个模糊古字。

    密轮。

    白韶看了一眼。

    没有立即解释。

    涂玄山若真活着,虫母真血与神魂都被阴虚灰火重创。普通灵药救不了他,百草门也不会出手。

    他要修复神魂、补回虫母血囊,必然会去寻找另一种远比人间医术更古老的力量。

    藏地密宗。

    或许正藏着他身后真正倚仗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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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离开一个时辰后。

    藏雷井古城彻底坍塌。

    东南钟楼陷入地下。

    青铜门也被碎石掩埋。

    白韶斩毁的那处血遁痕迹旁,忽然有一道极淡阴影从瓦片下缓慢立起。

    不是血肉。

    没有气息。

    甚至没有魂光。

    影子在地面站了片刻,随后一点点长出人的轮廓。

    旧礼帽。

    高瘦身形。

    金框眼镜。

    右臂却只有一层模糊影线,尚未真正凝实。

    涂玄山早已离开。

    在蚩尤化虫缠住白韶、阴虚出手焚烧魔念之时,他便从自己的影子里剥出真正主魂,借魔殿最深处的阴影遁走。

    后来与白韶交战的身体。

    虫母血囊。

    化血遁。

    乃至被万剑归宗斩灭的最后主魂气息,全部只是他留下的一具完整影身。

    影身拥有记忆。

    拥有力量。

    甚至拥有与本体相同的生死反应。

    它也以为自己就是真正的涂玄山。

    所以白韶的神念没有看出破绽。

    直到影身彻底毁灭,真正的本体才在数千里外重新凝聚。

    古城中出现的这道影子,只是他隔空投下的一缕回望。

    影子低头看向原本放置保温壶的位置。

    空空如也。

    涂玄山的面孔在阴影中缓慢扭曲。

    数万枚元晶。

    数十宗法器。

    六件重宝。

    碧海金莲。

    麒麟真血。

    还有他几百年收集的药材、秘卷与所有隐秘。

    全部被顾远拿走。

    天链虽仍在身上。

    真正能让他东山再起的家底,却一夜之间失去了九成。

    老人脸上再没有旧街医馆前的温和。

    额角三道疤痕同时裂开。

    黑色血液沿脸颊流下。

    “顾远。”

    两个字从牙缝中挤出。

    不是因为那些元晶。

    也不只是为了黑龙残珏。

    那道投在废墟中的影子,低头看向原本放置保温壶的地方。

    空空如也。

    涂玄山的脸在阴影中微微扭曲。

    数万枚元晶、几十座宗门积攒下来的法器与药材,他并非全然舍不得。财富散了,可以再聚;洞主死了,也能再养。真正让他沉默的,是黑殿中央那六座玉台。

    天链仍缠在他的魂影上。

    其余东西,却都落入了顾远手中。

    其中包括那张赤红兽皮。

    那不是普通星图。

    兽皮上的星辰会随日月位置自行迁移,每隔七十二个时辰,便有一颗黯淡赤星从图角升起,沿着一条肉眼难辨的轨迹穿过月背、倒置昆仑与南极冰原,最后停在一座不属于当世地表的祭坛上。

    祭坛没有固定位置。

    它藏在空间夹层中,只在某个文明周期交错时显形。

    涂玄山寻找了近百年,才从一座沉没古城中得到这张兽皮。

    那座祭坛,是唤醒第二位魔神的关键。

    贺宇。

    这个名字甚至没有记载在魔宗十二洞的典册里。

    蚩尤也从未在众洞主面前提过。

    涂玄山一直将兽皮封在保温壶最深处,不让虫母触碰,也不允许任何亡魂靠近。就连那些替他整理法器的傀儡,进入黑殿前都会被抽去一段记忆。

    如今,图落在顾远手中。

    顾远或许还不知道它真正指向何处。

    白韶也未必能立刻看穿。

    可那个寄居在黑龙残珏里的残魂,却有可能认得星图上的旧文明坐标。

    涂玄山额角三道疤痕缓慢裂开。

    黑血沿镜片边缘滑落。

    他抬起左手,想再次推正眼镜,指尖却从自己半透明的脸侧穿了过去。

    阴虚留下的灰火仍在侵蚀神魂。

    他即使借影身逃出,真正的魂体也已残缺近半。虫母真血能重塑血肉,却补不回被灰火抹去的存在。

    愤怒在眼底停留片刻。

    又被他压了下去。

    那双眼重新恢复平静。

    像旧街雨后,那个提着保温壶站在病人队伍末尾的老人。

    唯有脚下阴影不断翻涌,暴露出藏在平静之下的东西。

    他没有再去看坍塌的东七洞。

    透明天链从袖中滑落。

    链上数十道阳神同时挣扎。

    涂玄山从中挑出一名修为最高的老者,五指穿过其眉心,将残魂一点点扯入口中。

    他的身体凝实少许。

    右肩却仍旧空荡。

    阴虚的灰火伤到了虫母血囊根本,新生血肉每长出一寸,便会从断口处重新化为虚无。

    寻常术法救不了他。

    魔宗十二洞也没有那种本事。

    他转头望向西方。

    云层尽头,一片雪岭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

    藏地深处,有人能替他拔出神魂中的灰焰。

    也有人知道,如何让那张兽皮上的祭坛提前降临。

    涂玄山向前走出一步。

    阴影越过荒城。

    第二步,跨出山脉。

    第三步落下时,那道高瘦身影已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一片雪原边缘。

    风雪遮住旧礼帽。

    天链贴着积雪无声游动。

    在他身后,东七洞第六次崩塌的雷光照亮半边夜空。

    涂玄山没有回头。

    只在风中留下一个极轻的名字。

    “贺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