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炉中仙魂

    第33章 炉中仙魂 (第3/3页)

  “阴虚。”

    名字落下。

    医馆内所有灯火同时向内收拢一寸。

    阴虚抬手。

    白塔最外八层化成八道白光,重新没入残魂体内。

    最后一层没有收回。

    它骤然缩小。

    连同被真言咒捆住的白须童子主魂一起,化成一枚白色塔印,落在顾远掌心。

    白须童子的肉身失去支撑。

    倒在门槛边。

    阴虚随后化成一道苍白魂光,进入黑龙残珏。

    残玉表面裂纹亮起暗金。

    原本不断消散的仙魂,终于稳定下来。

    造化炉也在同一刻彻底碎裂。

    紫色碎片落了一地。

    唯有炉底中心,留下指甲大小的一块紫黑炉心。

    炉心中仍缩着一片山河。

    顾远将它收起。

    后院童魂阵随着白须童子主魂被镇压而崩解。

    七十二道孩童魂影没有消失。

    它们失去控制后,只茫然站在雪地里。

    赵朴没有立刻灭杀。

    他撤开玄凝罩,先护住地窖药泥,再以九枚银针分别钉住阵眼。青色药苗重新生长,将那些阴童魂一一引入叶片。

    每一片叶上,多出一张沉睡小脸。

    赵朴做完这些,才走到前厅。

    他看了一眼粉玫瑰尸体。

    又看向白须童子的空壳。

    “涂玄山呢?”

    顾远望向街角。

    “引白医生走了。”

    赵朴眉头未松。

    “不是杀他。”

    顾远点头。

    “只是让他来不及回来。”

    赵朴沉默片刻。

    涂玄山对每一个人的判断都很准。

    他知道白韶即便重伤,只要看见自己在旧街出现,便一定会追。

    也知道赵朴不会丢下苏照薇的药。

    更知道顾远在这种情况下不会主动交出黑龙残珏。

    所以安排白须童子困住赵朴。

    粉玫瑰入魂夺玉。

    不必大动干戈。

    也不必惊动军方。

    若不是造化炉中沉睡的阴虚仙魂意外苏醒,这一局几乎不会出现偏差。

    顾远低头看向掌心塔印。

    白须童子的声音立即从里面传来。

    “放我一层。”

    “我告诉你雷渝在哪。”

    阴阳怪气的腔调已经淡了。

    剩下的只有谨慎。

    “先说。”

    “东七洞。”

    “具体位置。”

    白须童子沉默。

    塔内真言锁随即收紧。

    一声尖叫从顾远掌心传出。

    “无门井!”

    “东七洞入口在一口没有井口的井下!”

    “雷渝还活着?”

    “活着。”

    “为什么抓他?”

    白须童子呼吸急促。

    “因为天雷珠。”

    “他能把天雷压成法则雷核。”

    “那东西炸在魔族身上,不只毁肉身。”

    “连魔魂、血印和跨界根基都会一起毁掉。”

    “十二洞不敢让他继续炼。”

    顾远问:“他们想要炼珠之法?”

    “想要。”

    “更想废了他。”

    “若他肯交出炼法,便留着。”

    “若不肯,就抽掉雷骨,让他一辈子再也引不来天雷。”

    赵朴眼中第一次浮出寒意。

    雷渝被抓,不是因为他能替魔宗开门。

    而是因为他手里的雷,已经真正威胁到了魔族。

    魔宗十二洞必须在下一颗天雷珠出现前,把这个人彻底控制。

    顾远继续问:“涂玄山要黑龙残珏做什么?”

    白须童子没有回答。

    这一次,黑龙残珏里的阴虚先开口。

    声音只在顾远识海响起。

    “养魔胎。”

    粉玫瑰的神魂被他吞噬后,部分残缺记忆也随之留下。

    蚩尤化婴被紫雷击碎。

    残魂尚在。

    想再次成形,便需要龙族魂能作为新胎。

    黑龙残珏正是涂玄山志在必得之物。

    顾远终于将两条线真正连在一起。

    雷渝炼出的天雷珠,能够毁掉蚩尤残魂。

    黑龙残珏,则能够让残魂再次生长。

    一个必须抓。

    一个必须抢。

    这才是涂玄山今日布局的全部目的。

    白须童子仍被困在塔中。

    粉玫瑰已死。

    造化炉破碎。

    阴虚仙魂进入黑龙残珏。

    顾远付出的代价不小。

    却终于得到一条能通往雷渝的线。

    无门井。

    东七洞。

    赵朴蹲下检查白须童子的肉身。

    “这具壳不能留在医馆。”

    顾远看向粉玫瑰。

    “她也不能被人发现死在这里。”

    一旦暗杀榜确认两人任务失败,涂玄山很快便会知道造化炉中有仙魂苏醒。

    他们需要时间。

    顾远取出粉玫瑰留下的黑色晶卡。

    卡中装着一笔足以买下整条旧街的钱。

    背面却藏着一枚极小魂印。

    只要任务完成,粉玫瑰便会以神魂点亮卡中印记。

    如今她神魂已被阴虚吞掉,印记还未熄灭。

    阴虚从残珏中分出一缕粉色残魂。

    魂印随之亮了一下。

    任务系统会以为粉玫瑰仍活着。

    至少短时间内如此。

    白须童子的魂灯也没有真正熄灭。

    他被关在塔中,生命仍在。

    对方只会认为两人尚未返回。

    不会立刻派出第二批人。

    赵朴让百草门暗线将两具肉身送往药谷。

    白须童子的肉身封入寒玉棺。

    粉玫瑰则以药液保存,不让死气外泄。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白韶仍没有回来。

    旧街尽头,也不再有戴帽老人的身影。

    顾远重新点亮医馆的灯。

    诊桌上少了一只镇魔炉。

    空间戒里多了一块造化炉心。

    心口黑龙残珏中住进了阴虚仙魂。

    掌心白塔里则关着暗杀榜第三十七位的白须童子。

    这些都不是单纯机缘。

    每一样都可能在将来反噬。

    可顾远没有时间慢慢消化。

    他摊开地图。

    白须童子所说的无门井,不在普通地理图上。

    赵朴却从百草门旧册中找到一则记载。

    会稽山以东,城下三百丈,曾有一口不见井栏、不见井绳,只在子夜听见落水声的古井。

    井上无门。

    井下有洞。

    井名——藏雷。

    三百年前,百草门曾有人在井外捡到一截被魔火烧焦的雷骨。

    此后再无人回来。

    赵朴把旧册推到顾远面前。

    “现在去,救不了他。”

    顾远看着地图。

    “多久能去?”

    赵朴没有回答具体日子。

    只看了一眼顾远手中的玄针。

    “等你能让它在五步之外落准。”

    “等你能撑住白须童子一息。”

    “再谈下井。”

    这不是阻止。

    是在告诉顾远,救人不能只靠知道位置。

    顾远收起地图。

    夜深后,他独自坐在医馆前厅,第一次尝试让玄针离手。

    三尺。

    针落在桌边。

    第二次仍是三尺。

    第三次越过三尺半,玄凝气息便失去控制,针尖擦过药柜,在木板上留下一道细痕。

    顾远没有停。

    一遍。

    又一遍。

    后院灯火渐暗。

    赵朴坐在药炉前,没有出来指点。

    有些东西说得再多,也必须自己用手学会。

    到了子夜,玄针第一次越过四尺。

    针尖落在墙上那张藏雷井地图。

    正中井名。

    同一时刻。

    城下三百丈。

    雷渝被九条灭雷锁穿过四肢,悬在一座黑石阵台上。

    四周没有火。

    只有一条流动缓慢的暗红血河。

    六具六指古尸守在河岸。

    东七洞主站在阵台前。

    手里托着雷渝先前炼成的一颗天雷珠。

    珠中雷龙仍在游动。

    每游一圈,河中魔影便向后退一分。

    即使已经被九道灭雷纹封住,那颗珠子仍让整座东七洞不敢靠近。

    东七洞主看着雷渝。

    “说出炼法。”

    雷渝闭着眼。

    没有回应。

    “魔宗可以留你一身雷骨。”

    雷渝终于睁眼。

    嘴唇干裂。

    眼神却仍亮。

    “你们怕了?”

    东七洞主没有否认。

    天雷珠确实让他们害怕。

    归鹤宴上那几颗仓促炼成的雷珠,已经能重创蚩尤化婴。

    若雷渝有足够时间,以完整阵盘、九霄雷鹏羽与九曜源核炼出真正的灭魔雷珠,十二洞中至少有一半洞主不敢正面承受。

    所以他们才会动用六指古尸、两名暗杀榜高手和涂玄山亲自布局。

    不是为了证明魔宗强大。

    恰恰是因为雷渝已经强到必须提前除掉。

    东七洞主将天雷珠放入黑石凹槽。

    十二层灭雷阵同时亮起。

    雷珠内部的雷龙发出一声怒鸣。

    “你不说。”

    “我们便一层层拆。”

    “拆你的阵。”

    “拆你的雷。”

    “最后拆你的骨。”

    雷渝看着那颗珠子。

    片刻后,忽然笑了。

    “那你最好快些。”

    东七洞主皱眉。

    雷渝抬头望向洞顶。

    厚重岩层之外,城中正下着雪。

    没人听见雷声。

    可他仍能感觉到。

    自己留在顾远手中的那一缕雷意,刚刚动了一下。

    那小子还很弱。

    弱得连一具六指古尸都挡不住。

    可至少,他已经开始找路了。

    雷渝重新闭上眼。

    血河上方,一点极淡银光悄然亮起。

    像一颗埋得很深的雷种。

    尚未发芽。

    却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