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铁龙入塞
第343章 铁龙入塞 (第2/3页)
伸向西北,枕木下的道碴是新垫的花岗石,在上午的光线里泛着青白色的光。车轮碾过钢轨接缝时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蒸汽机车顶端喷出的白雾被风拉成一条长长的尾巴,仿佛一条灰白的龙在华北平原上疾走。
沈墨言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喊道:“殿下!前面到涿州站加水,用不用歇一歇?”
“不歇。”朱瞻均回了他一句,“过了琉璃河再停。”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钢轨。钢轨是西山机务局新轧的,宽约四寸,轨面打磨得光滑平整,每一根都撑在刻了凹槽的铸铁垫板上。这已经是这个大明最先进的陆路运输工具了——而它的图纸、结构、制式,全都存于西山机务局的高阁里。若那魏姓匠人的水力鼓风机图纸真的外流,瓦剌人学到的只是一个零件;但若不尽快堵住口子,下一个流出去的,可能就是这套蒸汽机车的完整图纸。
想到这里,朱瞻均眉头微压。他伸手抓住车头平台的铁栏杆,望远处的原野。烟气在风中散去,前方铁路延伸向遥远的山脉轮廓,那是拒马河与太行山脉的分界。
午后,惊蛰号抵达涿州站。这是个临时搭建的站台,方圆百步,站台旁盖了三间平房,插着一面写着“涿州驿”的小旗。工部派来的路政官早就得了消息,带人候在站台下,推着一车热气腾腾的炊饭,另有两只木桶盛着热茶。朱瞻均跳下车,简单吃了几口,就蹲在路轨旁查看道碴层。路政官姓周,是个四十岁的工部郎中,见皇太孙亲自蹲在铁轨边察看,吓得赶紧跟过去:“殿下,这路基是入冬前刚碾压完的,道碴铺了三层,用的是遵化运河的石子,粒度均匀,不碍事的。”
朱瞻均没应声,伸手从道碴里抠出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掂了掂,又扔回去。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灰蒙蒙的云,问道:“十月下旬了,夜间气温多少?”
“回殿下,这几日夜里已到零下,霜冻得厉害。”周郎中搓着手,“好在铁轨是铸钢的,不打紧。”
朱瞻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铸钢不打紧,可道碴层若冻了水,路基会鼓胀。明日出发前,让人沿路巡查,凡见路基有裂纹的,立刻注水压实后再撒一层石碴。”他顿了一下,“到雁门关前,每一段都要查。”
周郎中愣住了:“殿下,这……这沿路几十里,一夜查不完呐。”
朱瞻均看了他一眼:“那就多派些人。沈墨言!”
沈墨言从车厢里探出身:“在。”
“把机务局随行的匠人分一半出来,去帮周郎中巡查路基。今晚不歇了,查完再上车。”
随行的五六名机务局匠人立刻下车领命。他们腰间挎着卡尺和铁锤,一个个青布短打,看起来与寻常工匠无异,但手上功夫沈墨言是知道的——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在西山机务局造过铁轨和蒸汽机的老手。
是夜,惊蛰号在涿州站外停了一整夜。机务局匠人和涿州驿的路工沿铁轨分段巡查,点了数十盏马灯,远远望去像一条隐约通到天际的火线。朱瞻均没有睡,坐在车头的驾驶舱里,借着锅炉壁炉膛透出的火光在纸上写着什么。沈墨言推门进来,见他写的是《喜峰口铁路章程》的行军车节规则,便没有打扰,只轻轻在旁边放了一壶热水。
次日拂晓,众人上车继续西行。过了保定,铁路修得渐慢,时速大约只能走四十里。朱瞻均一直站在车头或坐在驾驶舱窗边,沿途察看路基、枕木、道岔,偶尔在纸上记几笔。沈墨言知道他心里装着事,也不多话。二人一路沉默着穿过了太行东麓的丘陵,第三天傍晚,惊蛰号驶进大同城外的简易站台。
大同比京师更冷。站台上的棚子被北风吹得哗哗作响,朱瞻均下车时裹紧了斗篷,呵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了雾。他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带着沈墨言和几名锦衣卫,直奔大同城外的白洞煤窑方向。天色将暮,远处的采煤区黑黢黢的,零星的炊烟从窑口的窝棚里升起。尤九常死后,这片煤窑由他旧部赵二成接手,门口挂着“官办白洞窑”的木牌。朱瞻均没有打草惊蛇,他命李忠扮成山西商人,自己带着沈墨言扮作账房先生,沿着煤窑外围走了一圈。
煤窑确实在“出煤”。窑口推车上装着乌黑的块煤,底下铺着一层稻草,煤灰沾满了车斗的四壁。沈墨言蹲在一堆煤渣前看了片刻,用靴尖拨开灰土,从里头捡出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他掂了掂,递给朱瞻均。朱瞻均接到手里就认出来了——那是一片铸铁碎屑,断面有铸造气泡,明显是浇铸过程中溢出的废料。煤窑里不该有铁屑,除非它同时干着铸铁的营生。
朱瞻均把铁屑放进袖袋,抬头看了看通往杀虎口方向的黄土道。暮色里,一辆满载窑砖的牛车正吭哧吭哧地沿着那道往西走。车板上的砖码得整整齐齐,看不出异样,但朱瞻均心里清楚:窑砖怎能在入冬后卖?砖窑烧砖讲究天暖风干,十月底早就停了火。这批“窑砖”,必定另有去处。
他没有立刻动手。回大同城里的驿馆安顿下来后,朱瞻均换了一身便装,与沈墨言坐在暖炕上说话。
“煤窑还在铸铁。”朱瞻均把铁屑搁在桌上,“而且铸的不是农具,是军器。铸铁炮管的气孔这么粗,不是西山的工艺,倒像是土法浇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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