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天听自民

    第342章 天听自民 (第3/3页)

后,肚子里空空如也,便在宫门外胡乱吃了一碗羊汤面,便上马直奔天津。

    津门船坞建在海河入海口不远的一处湾汊里。

    两侧堤岸新砌了条石,坞门用粗大铁链拴着,岸边立着两架由蒸汽机驱动的起重吊臂,铁链辘轳上沾满了煤灰和铁锈。

    朱瞻均到时正赶上傍晚潮涨,柳百川戴着一顶旧毡帽,袖子挽到肘弯,正蹲在坞底看工匠们拆卸尾轴。

    “殿下!”柳百川一抬头看见他,连忙起身,满手油污也顾不上擦,“这怎么亲自来了?”

    “爷爷让我来的。”朱瞻均跳下坞沿,靴子落在湿漉漉的木板上发出闷响。他俯身看向那根被拆下来的尾轴,长约丈许,乌沉沉的铁质表面有一圈清晰的裂纹,从轴套位置向两端蔓延,像蛛网一样细密。

    “这是用了多久以后发现的?”朱瞻均半跪下来,伸手在裂纹处摸了一把,指腹上沾到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从上回试航回来就发现了。”柳百川蹲在他旁边,语气有些懊恼,“本来是好好的,坞里泡了一个月,再吊上来就这个样子。起初大伙都说是盐锈,可拆开一看,裂缝根部不对——”他用指甲挑了一点粉末给朱瞻均看,“殿下你瞧,这东西遇醋不起沫,不是锈。”

    朱瞻均闻了闻那粉末,有一股淡淡的酸涩气味。

    他将粉末捏了一撮在指尖碾开,忽然道:“石灰?”

    “是石灰。”柳百川点头,“有人把石灰浆灌进了轴套的缝隙里,石灰吸水膨胀,把铁轴撑裂了。咱们先前在船底涂过两层桐油石灰作防水,可那是船壳,轴套里面不该有这东西。”

    朱瞻均站起身,目光沿着凌波号的船体向上扫去。

    夕阳下,船身轮廓剪影清晰,烟囱里还冒着维修时点燃锅炉试压力的余烟。他慢慢说道:“这艘船是谁看着装配的?”

    “装配的时候是机务局派来的工匠,但那个月里从河间府来了一批临时帮工,有一个叫石头的哑巴,干了两旬就走了,后来再没见过。”柳百川说着,自己也咂摸出不对劲来,“殿下是说……”

    “石头不是哑巴。”朱瞻均说,目光暗沉,“李忠在泉州抓过一个辽东口音的商贩,说他认得一名汉王府的门客,正是蓟州铁场失踪多年的徒弟,绰号‘石头’。人已经盯上了。”他转头看向柳百川,“你先别声张,照常让人修轴。三日后按原计划试航。石头若真是汉王埋下的钉子,知道船要试航,一定还会动手。”

    柳百川心领神会:“行,我这就安排人手悄悄盯着。”

    朱瞻均又交代了几句,吩咐随行锦衣卫把船坞四周的出入路径都摸一遍,便带着萧七娘和李忠回了城里落脚的小院。进屋脱去外袍,他正要坐下来画铁路章程的草图,萧七娘敲门进来,手里又拿着两张纸条。

    “殿下,宫里急递。”她将纸条呈上,“纪纲转过来的——凤阳那边刚搜到一封信,是汉王旧监官刘平死前留下的。信上说,五年前尤九常进高墙见汉王时,随行带了两个木箱,箱子底下夹层里装的不是金子,而是一套‘水车图样’。”

    朱瞻均接过纸条,目光在最后几个字上停住了——水车图样,不是普通的水车。

    “刘平说那图样出自一个姓魏的江西老匠人之手。”萧七娘低声道,“据说是用来做水力鼓风机的。可咱们机务局从未见过这套图纸。”

    朱瞻均沉默了片刻,缓缓将纸条折好放回信封。柳百川这里的事还没完,凤阳又冒出一条线索来。

    汉王人在京城牢里,但他埋下的那些桩子仍在一根一根地往深处探。

    他把信封压在桌角的砚台下,迎着窗外渐起的暮色,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明日我先修书给沈墨言,让他带人把机务局存档的水力鼓风机图纸全部清点造册。咱们不能等着对方一步步把家底偷光。”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灯焰轻轻晃动了一下。

    朱瞻均低头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开始写那封给沈墨言的长信。

    窗外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声蒸汽机车试车的汽笛长鸣,撕破了黄昏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