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松江暗火
第308章 松江暗火 (第2/3页)
他叫住正要带人去布置暗哨的锦衣卫千户,“派人去扬州,不露痕迹地把通裕米行褚三盯起来。别动他,只记下他这几日见了什么人、往哪儿送过信。另外,宋礼身体怎么样了?”
李忠道:“太医瞧过了,毒已去大半,只是年纪大了身子亏,得再养个把月。宋大人说想见殿下。”
朱瞻均点点头,抬脚向东跨院走去。
宋礼房里的药味还没散尽。这位工部左侍郎靠在床榻上,脸颊凹陷,法令纹深得象刀刻,见了朱瞻均便要撑身起来,被朱瞻均按住肩膀劝了回去。
“殿下,”宋礼声音沙哑,咳嗽两声,“王恪的死,臣听说了。太医院院判死在自家书房里,这京城的水已经浑得看不见底了。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陈玄机不只是要杀我灭口。”宋礼攥着被角的指节发白,“他更要毁的是开海、修铁路、办船厂这套新政的‘人心’。他没指望一包毒药就能毒死老臣,他是想叫朝中所有主张新政的官儿都看清楚——谁敢替殿下办事,谁就得防着自家灶台上的饭菜。这手段比杀人还毒三分。”
朱瞻均默然片刻,低声道:“宋大人说得是。所以我打算让您上一道折子,弹劾太医院失察庸医害人、院判畏罪自尽,请朝廷彻查太医院药库出入底档。”
宋礼愣了愣,随即目光一亮:“殿下的意思是……借整顿太医院,往里头安插人手?”
“太医院管着天下药材与药方,陈玄机能用附子乌头配鹤顶红杀人,往后也能用别的法子来害人。我们把药库底档捏在手里,就等于断了他一条胳膊。”朱瞻均在床前凳上坐下,压低声音,“另外,我来时听说永嘉郡王前些日子上表,请增修开封郡王府垣墙,说是‘御寇防盗’。郡王封地在开封城郊,太平年月要那么高的墙做什么?我已经请皇爷爷遣工部右侍郎孟实荃以查勘河南水患为名去开封走一趟,看看王府的墙修得怎么样了。”
宋礼是老工部了,一听便明白:“看墙是假,看墙后头藏的东西是真。殿下是想探明郡王府是否正在囤积兵甲、修筑望楼。”
朱瞻均颔首:“陈玄机在明面上是郡主府的长史,他要在开封起事,郡王府必是中枢。咱们不惊动它,先摸清里头的地势门户,等收网那日才好一网打尽。”
宋礼撑着身子,从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来,封皮磨得发毛,上头没有题字。他郑重地递到朱瞻均手中:“这是老臣前日熬夜整出来的,永乐十六年到二十一年工部三司能对上号的灰账索引——哪一笔银子去了泉州、哪一笔走了开封、哪一笔被太医院买药的名义消掉了,都记在里头。虽说只是索引,但殿下若让人拿它去对户部的存档,能省一大半功夫。”
朱瞻均接过册子,在灯下翻了几页,见上面字迹细密工整,每一条都标注了年月、科目、经手人姓名,不由动容:“宋大人,您这是在拿命替新政趟路。”
宋礼苦笑:“老臣这条命若不是殿下的人救回来,早扔在那碗毒药饭里了。自从沈墨言小友为臣扎针排毒那一刻,老臣就想清楚了——这把老骨头,能替新政出一分力,就算烧成灰也值了。”
朱瞻均郑重地收好册子,又叮嘱宋礼安心养伤,方才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书房,朱瞻均摊开舆图,就着烛火细看。开封、凤阳、扬州、泉州、松江,五处地名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红痕连成一条弯曲的线,象一条蛇蜿蜒在运河与海岸之间。他取过一张素笺,提笔写了几行字,交给李忠:
“连夜送去兰州于谦处。”
三月之前,于谦在兰州完成了黄河桥基加固、西延铁路抢修和凤阳旧宫余党摸排,如今正督着西延铁路的收尾工程。朱瞻均信里写得极为简洁:从河套购马、冒充驿马运往凤阳的商人,查清他走了哪条路、跟哪家马行做的买卖;西延铁路工地的黑火药库存账目对不上,不要封存,照旧放行,只把库里所有的火药袋子都换上用鱼鳞粉浸过的双层面料——这批火药若被人偷运东去,只要一炸,烟气里就会带一股鱼腥焦臭,方圆三里都能闻到。末尾他又添了一句:十月初十前,把查到的马商底细和火药去向送来扬州,我亲自去接。
写完信,朱瞻均吹干墨迹,交给李忠安排暗骑送出。他走到窗前,看着西山上空一弯残月,月下林梢有雾气浮动,象一层薄薄的网,罩着尚未揭开的杀局。
九月廿六,朱瞻均离了西山,沿着京宁铁路南行。他没有进京城,只在保定站换了一次车,便径直往松江方向去了。临行前,他让沈墨言从西山坩埚钢厂赶赴松江船厂,理由是“凌云”号铁壳船龙骨合拢缺镍铆钉钢,沈墨言需带一批新炼的样品去镇海船坞试轧。但真正的指令是另一道:从三号窑新钢里挑出六十锭,每一锭都趁热在内芯埋入一小段拌了石灰的粘土棒,重新锻合表面,外形与好钢无异,硬度却一打就碎。这批钢锭将由萧七娘在松江船厂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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