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儿歌
第195章 儿歌 (第2/3页)
捧起药碗。
刚喝一口。
小脸便皱成一团。
顾长渊端着刚倒好的茶,带着几分笑意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小。
阿禾似乎也发现他在看自己,顿时坐直了一点,像是不想在这个曾经接住自己的哥哥面前显得太怕苦。
又喝了一口。
还是苦。
她皱着鼻子,小声哼了起来。
“药汤苦,阿爹尝……”
老人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没好气地催她快喝。
顾长渊坐在树下,笑着看着这一幕。
阿禾抱着药碗,又喝了一大口,随后含含糊糊地往下唱:
“药汤苦,阿爹尝;
夜风冷,阿爹挡;
春花移到窗前放;
秋灯抱她上宫墙。”
最后一个字落下。
她立刻把空碗往桌上一放。
“喝完啦!”
老人瞥了她一眼,到底还是从罐中捏出一枚蜜饯。
阿禾顿时眉开眼笑,蜜饯往嘴里一塞,抱起木戟便蹦蹦跳跳跑到树后去了。
老人望着孙女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过了片刻。
才像是忽然想起昨日的事情,轻轻感叹了一声。
“真没想到啊……”
顾长渊端起茶。
老人看着皇宫所在的方向,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这一代争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是令仪公主成了新皇。”
他说完,又摇了摇头。
“不过也好。”
“先皇当年最疼爱的,就是她。”
顾长渊原本已经送到唇边的茶微微停住。
他抬起眼。
“疼爱?”
“从小便很疼她?”
“那当然。”
老人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有些奇怪顾长渊为什么会问这个。
“皇城里上了年纪的人,大多都知道。”
他朝刚才阿禾跑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刚才阿禾唱的那首歌,说的就是先皇和令仪公主。”
顾长渊没有说话。
老人端着茶,自顾自地继续道:“公主小时候身体不好,常年离不开药。听说先皇怕药太苦,总会先替她尝一口。冬日抱她出去,也拿自己的衣服护着。”
“后来有些年,她连寝宫都出不了,先皇便让人把开得最好的花往她窗前搬。最后那句,说的是有一年上元灯会,小公主想上宫墙看灯,自己上不去,也是先皇亲自抱上去的。”
老人说着,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声。
“是真的疼啊。”
“谁能想到,当年还要父亲抱着上宫墙的小姑娘,如今倒是自己坐上了那个位置。”
老人还在自顾自说着。
顾长渊却没有再接话。
长街上的声音依旧没有停。
远处有人叫卖,巡城甲士经过街口,甲叶彼此轻碰。树后的阿禾大概又在练她的少年将军,木戟一下下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轻响。
老人也还在旁边感叹着先皇、新皇和那些早已过去多年的旧事。
所有声音都还在。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落进顾长渊耳中,却仿佛渐渐远了一些。
那一夜。
姬令仪坐在灯火下。
声音很轻。
“父皇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很少再来了。”
顾长渊眸光微凝。
老人方才那句仍在耳边。
“先皇当年最疼爱的,就是她。”
两句话。
似乎并不冲突。
紧接着,又是那晚另一道声音。
“这些年……一直都是哥哥替我找药。”
还有——
“哥哥这个人,认定了一件事,很少肯停下来。”
最后,是她低着头,像带着一点期待,又不敢真的相信。
“若是这一次真的能够得到古皇帝兵……”
“也许我的身体,真的能好起来。”
如今。
她真的好了。
顾长渊手中的茶一直没有喝下去。
热气从茶面一点点散开。
一句。
又一句。
仔细想来,似乎都是真的。
可直到今日重新听见那些话,他才第一次发现。
那一夜,姬令仪说出的很多东西,好像都恰好停在了一个位置。
她说了已经发生的事。
也说了她想让人听见的那一部分。
至于剩下的。
一直都是听的人自己补上的。
老人还在旁边说着什么。
顾长渊已经没有再听。
许久以后。
咔。
茶盏轻轻落回桌面。
老人这才转过头。
“公子?”
顾长渊已经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皇宫所在的方向。
“老人家。”
“今日这碗茶,多谢了。”
老人一怔。
“公子,您不是要出城?”
顾长渊没有回答,只将几枚灵石放在桌边。
随后转身。
沿着来时的长街,重新向皇宫走去。
……
皇宫正门。
两列禁军镇守在宫道两侧。
远远看见顾长渊去而复返,为首几名军将已经认出了他。
昨日皇道山前发生的事情,如今整个皇城军中几乎无人不知。眼前这个银衣少年是谁,又是谁将如今坐在承皇殿中的新主一路送到了最后,他们自然更加清楚。
直到顾长渊掌中那枚暗金皇城通令亮起,几人再无半点迟疑。
军阵向两侧分开。
“顾公子,请。”
没有盘问。
也没有再让人入宫通传。
顾长渊收起令牌,径直走入皇宫。
早晨姬令仪才刚刚交给他的东西。
几个时辰以后。
第一次便用上了。
……
承皇殿。
三日后的承位大典尚未开始,这座沉寂三年的皇殿却已经先一步复苏。
暗金皇纹沿数十级长阶自下而上缓缓流转,殿中九根古柱之上,刀枪剑戟诸般兵影不时浮现。穹顶最深处,九面皇旗虚影环绕着一幅巨大的古戟皇图,隐隐与皇城上空汇聚的国运相接。
皇图之前,暗金皇座高悬。
偌大的承皇殿内,此刻却只有姬令仪一人。
这两日宗正、军府与宫中旧臣往来不断,连她身边侍立的人都比过去多了数倍。姬令仪似乎还不太习惯这样的阵仗,今日索性让所有人都候在殿外,自己留在这里看三日后承位大典需要用到的皇册。
她尚未正式加冕,头上没有帝冠,只穿着一袭绯紫长衣坐在皇座之上。
身前长案上,几卷皇册、承位祭文与军府送来的玉简已经摊开。
整座高阔皇殿安静得只剩皇纹流转时偶尔传来的细微嗡鸣。
殿中脚步声响起。
姬令仪抬起头。
看清来人以后,眼底明显多了一丝意外,旋即便笑了起来。
“顾公子?”
“怎么又回来了?”
她将手中皇册放下,眸中仍带着那点笑意。
“难道这么快便改了主意,准备留下参加我的承位大典?”
顾长渊走到长阶之下,停住脚步。
“我刚才听完了一首歌。”
姬令仪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顾长渊看着她。
“那个老人告诉我,唱的是一个父亲和一个女儿的故事。”
大殿里静了片刻。
姬令仪望着他,没有问是哪一首,只轻声道:
“唱完了?”
“嗯。”
顾长渊顿了一下。
“那首歌,唱得没有错?”
……
“没有错。”
……
顾长渊没有移开目光,沉默片刻道:
“祖境开启前一夜,你告诉我。”
“后来连先皇,也很少再去看你。”
姬令仪安静地听着。
“可那个老人告诉我。”
顾长渊道。
“先皇从小很疼你。”
姬令仪沉默片刻,随后慢慢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皇座扶手上的手。
“也没有错。”
“父皇是真的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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