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隐痛
第368章 隐痛 (第1/3页)
凌烽的手指稳定而有力,指腹按在蓝梅头顶的百会穴上,以一种极为均匀的力道缓缓揉压。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一条在夜色中静静流淌的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跟随的韵律。
“塞纳河的晚风很轻,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清凉。你走在河左岸的石板路上,脚下的石头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刚刚亮起,金色的光芒映在河面上,碎成无数片粼粼的光斑……”
蓝梅的身体仍然在颤抖,双手死死攥着凌烽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将发丝打湿成一绺一绺,整张脸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但她的眼睛——那双原本蒙着一层水雾、让人永远看不清深浅的眸子,此刻正努力地睁着,望着凌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目光里混杂着痛苦、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近乎哀求的依赖。
“河岸边有个卖可丽饼的小摊,焦糖的甜香混着烤杏仁的味道飘过来。你买了一个,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软糯。你继续往前走,一个街头艺人正在拉小提琴,拉的是一首你叫不出名字的曲子,但旋律很美,像月光洒在河面上……”
凌烽的手指从百会穴移到了太阳穴,又从太阳穴移到了风池穴。他的手法娴熟而精准,每一下按压都恰到好处,不急不缓,力道均匀得如同老中医在施针。他的声音始终保持着那种平稳的节奏,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就像是在哄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重新入睡。
渐渐地,蓝梅攥着他衣袖的手松开了一些。
她的呼吸从原先那种急促的粗喘,慢慢地变得平缓了几分。虽然额头上还在冒着冷汗,但身体那阵剧烈的颤抖已经减轻了许多。她的目光仍然望着凌烽,但眼中的惊恐与痛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安宁。
“梅姐,你现在不在红梅山庄,你在塞纳河畔。那里没有人会伤害你,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你恐惧。河水静静地流淌,晚风轻轻地吹,你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一片梧桐树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
凌烽没有停下,继续按着她头上的穴位,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画面。他能感觉到,蓝梅紧绷的头皮正在他的指腹下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那些因为剧痛而暴起的青筋也在慢慢平复。
又过了大约半刻钟,蓝梅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但脸上的痛苦已经消散了大半。她的手从凌烽的衣袖上滑落,无力地搭在身侧,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凌烽没有立即停手,又按了一会儿,确认她的气息已经完全平稳下来之后,才缓缓收回了双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指,目光在卧室里扫了一圈。
这间卧室布置得很雅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式的梳妆台,台上搁着几瓶护肤品和一柄檀木梳,梳子上还缠绕着几根细软的发丝。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翻过很多次。空气中弥漫着蓝梅身上那股特有的幽香——那是一种混合了栀子花与檀木的气息,清雅而不甜腻——但在这幽香之下,凌烽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股气味。那是药片特有的微苦气息,从床头柜的抽屉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那三粒药片。
白色的药片在地板上散落着,其中一粒已经滚到了床脚。他弯腰将三粒药片都捡了起来,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一粒是他之前闻出来的吗啡片,强效镇痛,用于中重度疼痛;另一粒有着淡淡的苦涩气味,应该是某种镇静类的精神药物;第三粒颜色偏黄,气味最淡,他一时间没能辨别出成分,但凭经验判断,多半是一种抗焦虑药物。
三种药物组合在一起——镇痛、镇静、抗焦虑——这是一个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用药方案。而且从剂量和搭配来看,开这个方子的人水平不低,至少是精神科专科医生级别的。
但问题在于,这三种药里,有两种具有明确的成瘾性。
他将三粒药片放在床头柜上,没有丢掉,也没有还给蓝梅。他不是医生,没有权利替蓝梅决定是否继续用药。但他知道,如果今晚没有他在场,蓝梅已经服下了这三粒药——而每一次依靠药物渡过发作期,都会让下一次发作来得更猛烈一些。
蓝梅依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睡着的模样与醒着时截然不同。醒着的蓝梅永远是那个从容不迫、风情万种的红梅山庄老板娘——她的笑容慵懒而迷人,她的话语滴水不漏,她那双水雾迷蒙的眼睛让每一个试图读懂她的男人都无功而返。但此刻,睡着了之后的蓝梅,脸上那层精致而坚固的壳终于卸了下来,露出了一张苍白而脆弱的、属于一个普通女人的面容。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却松弛下来,像是终于从某个漫长的噩梦里逃出来,找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凌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离开。
他不知道蓝梅醒来之后会不会再次发作,也不确定她服用的这些药物停药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戒断反应。在确认她彻底脱离危险之前,他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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