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3章 蛇山残碑认旧年
第0553章 蛇山残碑认旧年 (第3/3页)
色带着几分凝重。“方才江边码头传回消息,直系密使已经乘夜轮北上保定,不出半月,直系援军就会顺着长江水陆并进,借口‘协防两湖’进驻武汉三镇。”她递过来一张被江水洇湿半边的密报,“还有一事,程旅长下午收容北洋降兵,里头混进一个细作,趁乱偷拍了咱们旅部布防草图,方才试图泅渡潜逃,被哨兵一枪打伤,扣在城隍庙地牢。”
沈砚之接过密报扫了两行,心底那根弦骤然绷紧。武昌城刚刚稳住,内鬼已经钉在腹心。
他当即折返城隍庙。地牢阴湿逼仄,细作趴在稻草堆里,左腿汩汩冒血,看见沈砚之进来,反倒咧嘴冷笑:“沈将军守得住武昌,守得住整个荆襄九郡?曹大帅的兵一到,你们这些北伐客军,早晚要被挤出长江。”
“你不必拿话激我。”沈砚之蹲下身,语调平得听不出喜怒,“我且问你一句,你替直系递布防图,拿了多少银元?若是曹锟真坐稳两湖,你这般底层细作,用完便是弃子,到头来连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细作脸上的冷笑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旋即死死咬住牙关不再开口。
沈砚之没有动刑,起身吩咐看守:“好生治他的伤,三餐照发。他若想通,三日后我再来问话。”
走出地牢,晚风裹着长江水汽扑面而来。程振邦跟在身后,闷声道:“留着细作,会不会养虎为患?”
“杀他容易,可他背后那条联络线就此断干净。”沈砚之望向江面往来穿梭的货轮灯火,“留他活着,才有机会顺着线,摸清直系安插在武汉的全部暗桩。只是从今夜起,旅部所有布防文书即刻全部重绘,旧图作废。”
两人沿城墙缓步往宾阳门行营走。城墙垛口新补的青砖还泛着生涩灰白,守城士兵抱着步枪靠着墙根打盹,篝火噼啪炸开细碎火星。沈砚之忽然停下脚步,摸出陶老丈给的那枚旧铜哨,放在唇边极轻地吹了一下。哨音细弱,被江风揉碎,飘不远,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十六年前蛇山脚下楚望台那夜漫天枪响。
“程振邦,”他低声开口,声音落在夜色里,“辛亥年我们打下山海关,以为关城一开,天下就太平了。后来南京定都,以为共和落地,人人能安生。如今武昌再光复,我算是彻底看透,世上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城池。关山一道接一道,风雷一阵接一阵,我们只能不停往前走,守一寸土,护一方人。”
程振邦沉默许久,重重应了一声:“我跟着你走。”
回到行营,案头已经堆起军部连夜发来的数封急电。最底下压着一封来自南京的密函,火漆尚未完全干透,拆开之后寥寥数行,是高层隐隐敲打:两湖驻军人事即将重新排布,沈砚之所部独立旅,拟缩编并入嫡系师团。
沈砚之捏着信纸,指尖慢慢泛白。
他太懂这纸调令背后的算计。功高则疑,兵强则裁。刚刚淌血拿下来的武昌城,庙堂之上已经有人开始盘算如何摘果子。他将密函折好,连同旧笺、铜哨一同收进贴身布囊,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大江。
蛇山残碑无言,黄鹤楼焦柱默立。前路直系大军压境,朝堂暗手已经伸出,属于沈砚之的风雷,还远没有到落幕的时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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