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3章 蛇山残碑认旧年

    第0553章 蛇山残碑认旧年 (第1/3页)

    武昌城破第三日,长街上的血污被连夜挑来的护城河水冲淡大半,青石板缝隙里依旧嵌着洗不净的暗褐渍痕。

    沈砚之天不亮就出了宾阳门临时行营,没有带贴身卫队,只让程振邦拎着一把没开刃的佩刀远远缀在十步开外。城内秩序尚未彻底理顺,溃散的北洋残兵三五成群缩在背街陋巷,时不时冷枪袭扰维持秩序的北伐士兵。军部几番催他回城楼主持受降事宜,他只回了一纸短笺:先安百姓,再受降。

    蛇山就横亘在武昌城东南,辛亥首义那夜,新军工程营第一声枪响便炸在山下楚望台。十六年光阴碾过去,山道两旁的老樟树粗了一圈,树根拱裂石板路,当年义军仓促堆起的简易工事早被荒草吞没,只剩几段半塌的土垒,还歪歪斜斜杵在灌木丛里。

    山道半腰立着一块无字残碑,碑身被炮火啃去半边,苔痕层层叠叠覆满石面。沈砚之走到碑前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抚过碑上深浅交错的弹窝。辛亥宣统三年秋夜,他带着关外乡勇辗转南下,途经武昌短暂停留,曾和三个首义敢死队员在这块碑下分食过一块冻硬的炊饼。后来武昌光复,三人领兵北上驰援,最后全数殒命汉阳琴断口,尸骨无存。

    “总指挥,寒梅姑娘遣人捎话,粮仓放粮秩序稳住了,只是城西教堂里头还藏着几个北洋军佐官,不肯缴械。”程振邦在身后低声回禀,目光扫过四下幽深树影,“要不要派一排人上山清搜?”

    “不必。”沈砚之收回手,掌心沾了一层湿冷青苔,“败兵困兽犹斗,逼急了反倒劫持逃难百姓。让寒梅托教堂神父递句话,天黑前自行出山缴枪,既往不咎;若执意负隅,子时再围。”

    他绕过残碑往山顶黄鹤楼旧址走。旧楼早在兵燹里焚毁大半,只剩几根焦黑立柱戳在台基上,风穿过空荡荡的梁架,发出类似呜咽的空响。台基角落蜷着个白发老者,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长衫,正拿竹帚慢慢扫去砖缝里的弹片碎渣,听见脚步声,扫帚顿住,没有抬头。

    “先生扫了三天了?”沈砚之开口,语调放得很缓。

    老者这才缓缓直起腰,浑浊眼珠落在沈砚之脸上,定定看了许久,忽然浑身一震,竹帚哐当砸在青砖上。“沈……沈砚之?”

    沈砚之瞳孔微缩。能一口叫出他全名,且是辛亥年间旧口音的,武昌城里活下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老伯认得在下?”

    “当年楚望台分饼,你左耳后头一道刀疤,是山海关突围时被清兵劈出来的。”老者颤巍巍上前半步,枯瘦手指虚虚点向他耳后,“老朽姓陶,辛亥夜守军械库的小库吏。那夜你借走二十杆汉阳造,临走搁下半吊铜钱压在库台,说不能白拿义军的枪。后来我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只听说你流亡东洋,还以为早就埋骨海外。”

    沈砚之耳后旧疤被山风激得微微发痒,十六年刻意压下去的往事,顺着老人一句闲话轰然翻涌上来。他扶住老人摇摇欲坠的肩,两人就着焦台基坐下,山风卷着山下市井隐约的喧哗漫上来。陶老丈慢慢说起光复之后武昌几番起落,袁世凯爪牙入城清洗革命党那一年,多少首义功臣一夜之间被扣上乱党罪名,要么逃亡,要么身首异处。他躲进蛇山做扫庙人,日日守着这块残碑,盼着有朝一日能看见真正护着老百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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