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8章 血雨金陵
第0458章 血雨金陵 (第3/3页)
清党’,凡窝藏**者同罪。陈继承亲笔令:第三独立旅限明晨六点前交出政工人员钟浩、周牧、周兰,否则以‘附逆’论,缴械!”
空气像被抽空。雨声里只剩屋檐滴水。
陈铁“嚓”一声拔出盒子炮:“干他娘的!第三旅的枪是从满清尸首上缴的,不是给蒋氏当孝棒的!”
沈铁山(老军医)在廊角闷声:“陈铁,你当蒋氏只有陈继承?第六军程颂公明哲保身,第七军李德邻按兵不动,武汉中央远水救不了近火。硬拼,四百人填进南京城,连个浪花都没有。”
沈砚之走到院中央那棵老槐下。树皮皴裂,像他这一生走过的路。他伸手按在树干上,掌心触到雨后冰凉的绿苔。
“钟浩、周牧、周兰,三人。”他数着,“老钟是云南讲武堂同学,老周放过汀泗桥的炸药,周兰——那姑娘去年在武昌城下替我挡过流弹。他们不能交,也不能留营等死。”
他转过身,雨水顺着额发滴进衣领。
“陈铁,你带一排,今夜二更天送三人出城。不走水西门,走汉西门废壕,那里有老赵头摆渡的藕船。送过江,交给阮掌柜一路。钟浩去武汉找邓演达,周牧去上海闸北找总工会残部,周兰……去广州,找农讲所旧人。”
“那咱们?”
“咱们留下。”沈砚之声音像磨穿的石,“明晨卫戍部来要人,我告诉他:政工人员昨夜违令出营张贴传单,被卑职已革退送返原籍。花名册上今起划掉三人名字,注‘逃亡’。他要搜,搜不出;要打,我第三旅陪他打第一枪——但这一枪,是为‘不交自己人’而打,不是为军阀争地盘。”
罗秉臣颤声:“蒋氏若真以‘附逆’罪名调周边部队围咱们……”
“围就围。”沈砚之抬眼,望向南京城西渐暗的天际,“山海关那年,三千乡勇对两营旗兵,也没想过活。如今多活二十年,够本了。只是——”他顿了顿,从贴胸口袋掏出一本蓝布封皮的《唐诗三百首》,翻到夹着女儿周岁照那一页——不,那是另一本书的事,他这本里夹的是民国元年孙中山在南京拍的一张集体照,边角已经磨毛。他把照片抽出来,搁在槐树树洞里,用苔泥盖了。
“若我死在南京,把这照片送回山海关,埋在我爹炮台下。告诉我闺女……她爹这辈子,没把枪口对准过该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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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雨小了。
陈铁带人护着钟浩三人从后院狗洞钻出,影影绰绰没入汉西门外的荒壕。沈砚之站在辕门箭楼上,看那几点人影被夜吞掉,伸手接住一滴迟来的雨,在掌心搓成血的温度。
远处卫戍司令部的探照灯刮过城墙,像一刀白刃。南京城在四一二的余震里发抖,而第三独立旅的旗,仍插在江南陆师学堂的旗杆上,旗面“沈”字被雨打湿,沉甸甸垂着,却没倒。
罗秉臣端着姜汤上来:“司令,喝口热的。”
沈砚之接过,没喝,只望着珍珠桥方向。那里报馆的灯灭了,可他知道,有些灯是水泼不灭的——比如二十年前山海关雪夜那盏,比如今夜草鞋峡渡口阮掌柜怀里的油印册子,比如汉西门壕沟里钟浩他们踩出的泥印。
“传令全军。”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却稳,“明早升旗,奏《革命歌》。若卫戍部开枪,第一排还击,第二排掩护非战斗人员退入陆师学堂后园地道——那地道是光绪年间湘军修的,通到乌龙潭。第三排……跟我断后。”
罗秉臣鼻子一酸,立正:“是。”
沈砚之端着那碗姜汤,终于喝了一口。辣,像光绪三十四年父亲咽气前灌进他嘴里的烧刀子,像宣统三年雪夜乡勇们分食的冷馍,像民国五年川南雨夜里蔡松坡递来的那杯浊酒。
城外长江呜咽,像一头被缚的旧兽。
而金陵的血雨,才刚刚开始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