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6章 黄浦江畔誓师日 铁军旌旗卷长风

    第0406章 黄浦江畔誓师日 铁军旌旗卷长风 (第2/3页)

地点在团部会议室,请您准时参会。”

    沈砚之微微颔首,心底了然。

    方维舟,身形清瘦,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年纪轻轻却沉稳通透、心性成熟,远超同龄人。自进驻独立旅以来,行事公允有度、进退得体,始终恪守政工本分,从不干涉军事指挥调度,却总能以温和稳妥的方式,化解军营积弊、安抚军心浮动。

    上月第一团一名排长私扣军饷,引得士兵怨声载道、军心浮动,险些酿成哗变乱象。军务从严处置,难免激化矛盾、伤了官兵和气,从轻处置,又难安士兵人心,两难僵局一度无从破解。

    最终,是方维舟巧妙破局。连夜组织士兵座谈谈心,让众人尽数吐露委屈积怨,又令当事排长当众致歉认错、补齐军饷。既保全了基层军官的颜面,又彻底平息士兵怨气、稳住军心。

    这般润物无声、攻心治本的处事手段,杀伐半生、惯于铁血治军的沈砚之,自认远不能及。

    “知晓了。回复方指导员,我准时参会。”

    “是!”

    赵铁柱应声领命,勒马转身,疾驰归队复命。

    沈砚之继续策马前行,目光遥遥投向珠江对岸的广州城郭。夕阳余晖洒落,石室教堂的尖顶镀上一层鎏金柔光,沙面洋房掩映在葱郁榕荫之间,江面轮船鸣笛声声,悠远绵长。

    这是一座繁华富庶、烟火鼎盛的南国都会,亦是一座饱经风霜、浸染血泪的革命之城。

    十余年前,黄花岗热血起义,英烈忠魂长眠红花岗,热血浸染山河;数载之间,这里是革命大本营,中山先生于此改组革命阵营、兴办黄埔军校,培育万千救国英才。

    一城土地,层层叠叠,尽是风雨痕迹、岁月印记、救国初心。

    “旅长,抵达驻地。”

    话音落定,队伍已然行至城北郊营房。此处原为粤军训练基地,北伐军整编完成后,划拨给独立旅驻防休整。营房虽不算崭新老旧,却胜在地势开阔、场地规整,周边无民居毗邻,僻静安稳,极适合大军操练、整备出征。

    沈砚之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递给卫兵,抬步径直走向办公营房。

    不足十五平的简陋平房,陈设极简,一桌一椅、一张行军床、一具铁皮文件柜,便是全部家当。墙面正中,悬挂着一幅硕大的全国疆域地图,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势力割据态势。红笔为北伐革命军及同盟势力,蓝笔为北洋军阀割据区域,山河割裂、群雄割据的乱世格局,一目了然。

    他伫立地图前,点燃一支香烟,薄雾袅袅,思绪沉沉。

    地图上,一道红色战线自广州延伸而起,沿湘粤边境向北铺展,横穿三湘大地,直指江城武汉。

    这便是本次北伐核心主攻路线——先破两湖吴佩孚,再取华东孙传芳,最后平定关外张作霖,步步为营,一统山河。

    战略规划清晰明确,可落地征战,步步皆是险局、困局。

    吴佩孚盘踞豫、鄂、湘三省,拥兵二十余万,装备精良、战力强悍,更手握京汉铁路南北大动脉,兵力调度、后勤补给四通八达、占尽先机。反观北伐军,兵力、装备、补给皆处劣势,想要逆势破局、克敌制胜,唯有速战速决、奇袭破敌,绝不能给敌军从容布防、集结反扑的喘息之机。

    而速胜破局的重中之重,便是拿下三湘门户——湖南。

    目光凝落在湘境版图之上,长沙、岳州、汨罗、平江……一个个熟悉的地名映入眼帘,瞬间勾起十年旧忆。

    一九一六年护国战争,他便是在这片土地浴血拼杀,护国军与北洋军反复拉锯、鏖战不休,一城数度易手,寸土尽染鲜血,遍地皆是忠骨英魂。

    十年风雨轮转,世事浮沉变迁,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报告!”

    门外传来清朗沉稳的汇报声,打断漫天思绪。

    “进。”

    木门轻推,方维舟缓步走入屋内。一身整洁素雅的灰色中山装,胸前佩戴协作徽章,双阵营徽并列相依,见证着当下同心救国的大势。黑框眼镜在灯火折射下泛着微光,掩去眼底神色,只余一身沉稳笃定、温润有度。

    “沈旅长,冒昧打扰。”

    “坐。”沈砚之抬手指向屋内唯一的行军床,淡然开口,“政工会议七点方才开始,今日倒是来得早。”

    方维舟浅笑着微微摇头,并未落座:“我此番前来,是想提前与旅长单独沟通,聊聊当下全旅的军心思想状况。”

    “讲。”

    “目前全军上下,绝大多数官兵战意高昂、信念坚定,满心期待北伐破局、山河一统。但部分老兵心中,仍藏有顾虑与犹疑。”

    “顾虑何来?”

    方维舟斟酌字句,语气诚恳客观:“不少老兵从护国、护法一路打到如今北伐,十年征战,岁岁厮杀,眼见战事不休、割据未平,百姓依旧流离疾苦、饱受磨难。私下常有士兵发问,此番北伐,当真能终结乱世、平定割据?当真能还天下百姓安稳太平,不再重蹈年年征战、山河破碎的覆辙?”

    屋内瞬间陷入沉静。

    沈砚之默然不语,心底五味杂陈。

    他太懂这份迟疑与迷茫。

    十年戎马,他听过无数这般诘问。为何征战?为谁厮杀?血战之后能否换来太平?浴血牺牲是否终成徒劳?

    这些萦绕军营十年的疑问,他日夜亲历、尽数看在眼里。只是身为统兵将领,他早已习惯压下心底柔软与迷茫,以铁血意志、坚定军令,撑起整支军队的底气,从不轻易外露半分心绪。

    可方维舟说得没错。

    军心为三军之本,一支不知为何而战、无信念支撑的军队,纵使兵甲万千、声势浩大,终究走不远、立不稳。士兵需要答案,军心需要归宿,乱世征战,最缺的从来不是悍勇兵卒,是笃定初心、必胜信念。

    “你是如何回应众人的?”沈砚之抬眸问道。

    “我告诉大家,此番北伐,与往日军阀混战,截然不同。”

    方维舟嗓音温和,却字字坚定、句句铿锵,条理清晰,句句入心:“往日征战,皆是群雄割据、争权夺利,军阀相争、百姓受难,胜负更迭,乱世依旧,山河依旧破碎,苍生依旧流离。”

    “可今日北伐,是有主义、有初心、有信仰的救国之战。三民主义为纲,救国宣言为旨,废除辱国条约、扶助劳苦大众,每一条纲领、每一项政令,皆为家国一统、万民安乐。黄埔新军已然证明,心怀大义、凝心聚力的正义之师,足以逆势破局、以弱胜强,击溃数倍于己的强敌。”

    “士兵可信?”

    “半信半疑。”方维舟坦然直言,“道理可安人心,胜利方能定军心。首战必胜,一战立威,所有疑虑,自会烟消云散。”

    沈砚之掐灭烟头,抬步再度伫立地图前,目光锐利如锋,牢牢锁定湘境战线。

    “首战战区,定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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