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3章 汀泗桥之战(上)

    第0403章 汀泗桥之战(上) (第1/3页)

    一、 誓师

    1926年7月的广州,热得像个蒸笼。

    东较场的黄土操场上,十万军民挤得水泄不通。红旗猎猎,遮天蔽日,上面绣着"国民革命军"五个大字,在岭南炽烈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红光。军乐队奏响《国民革命歌》,激昂的旋律像滚烫的铁水在人群的头顶奔流——

    "打倒列强,打倒列强,除军阀,除军阀……"

    沈砚之站在**台的右侧,身着崭新的国民革命军少将军服,肩章上的两颗金星在烈日下灼灼生辉。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鬓角已经添了几缕霜白——这一年,他三十九岁。

    三十九年的人生,大半辈子都在马背上度过。从宣统三年的山海关风雪,到二次革命的赣南血战,再到流亡日本的颠沛流离,他见过太多的旗帜升起又落下,听过太多的誓言说出口又遗忘。但此刻,当他站在北伐誓师的阅兵台上,听着台下十万人的齐声呐喊,他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种久违的、纯粹的、近乎天真的热血。

    "总司令到!"

    全场肃静。蒋介石在全副武装的卫队簇拥下走上**台,一身戎装笔挺,腰间的佩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走到麦克风前,环视全场,缓缓举起右手。

    "同胞们,将士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今天,我们在这里誓师北伐!我们的目标是——推翻北洋军阀的统治,统一中华,实现三民主义!"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沈砚之跟着鼓掌,目光却越过沸腾的人群,望向远方——望向北方,望向那片他曾经浴血奋战的土地。

    "砚之兄。"

    身旁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沈砚之侧过头,看见李济深站在他身侧,同样一身戎装,神情肃穆。

    "德邻(李济深字)有何指教?"沈砚之微微一笑。

    "指教不敢当。"李济深压低声音,"只是有些话,不吐不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正在慷慨激昂演讲的蒋介石。

    "国共合作,终究是权宜之计。两党理念不同,目标各异,将来难免……"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砚之听懂了。

    "德邻兄的意思我明白。"沈砚之淡淡道,"但眼下,北洋军阀才是心腹大患。至于将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李济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沈砚之重新望向北方。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把老旧的勃朗宁手枪,枪柄上刻着一朵梅花。那是程振邦的遗物。

    程振邦,他的结拜兄弟,追随他二十年的生死之交。去年冬天在湖南株洲的一场遭遇战中,程振邦为了掩护主力突围,带着一个连的弟兄冲进了北洋军的包围圈。等沈砚之带援军杀回来的时候,阵地上只剩下七具尸体——程振邦的胸口被机枪打成了筛子,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面残破的"沈"字旗。

    沈砚之抱着他的尸体,在湘江边的寒风中坐了一整夜。

    他没有哭。不是因为不难过,而是因为眼泪早就流干了。从山海关起义到现在,他送走了太多的人——父亲、恩师、袍泽、兄弟。每一个人的面孔他都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刻在心上。

    "振邦,"他在心里默念,"北伐开始了。你看到了吗?"

    二、 出征

    7月9日,北伐军正式誓师出发。

    沈砚之所部被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军独立师,下辖三个团,共计八千余人。这支部队的前身是他在西南扎根期间一手打造的"靖边军",骨干大多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经历过护国战争和护法战争的洗礼,战斗力极强。

    出征那天,广州火车站挤满了送行的人群。学生、工人、市民,挥舞着小旗子,高呼口号。沈砚之站在车厢门口,向人群敬礼。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淌下来,但他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像。

    "师长!"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沈砚之低头望去,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挤在人群最前面,手里举着一面自己缝制的红旗,脸涨得通红。

    "师长,我也要当兵!"少年喊道。

    沈砚之微微一笑:"多大了?"

    "十七!"

    "太小了,回去读书吧。"

    "我不读!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打军阀!"

    沈砚之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会。火车汽笛长鸣,缓缓启动。他从车窗探出身子,向着送行的人群挥手。人群在视野中渐渐变小、变模糊,最终消失在滚滚烟尘中。

    他收回身子,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副官赵铁柱递过来一杯热茶:"师长,喝点水。"

    沈砚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铁柱,你跟了我多少年了?"他忽然问道。

    赵铁柱想了想:"十二年。护国那年,您在云南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时候,我才十五。"

    "十二年。"沈砚之重复了一遍,"十二年,我们打了多少仗?"

    "数不清了,师长。"

    "数不清。"沈砚之苦笑一声,"我只知道,十二年前我打的是袁世凯,十年前我打的是段祺瑞,八年前我打的是吴佩孚。现在我又来打吴佩孚了——打了十几年,打来打去还是这些人。"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国共合作,有老百姓支持。"

    "老百姓的支持……"沈砚之喃喃道。他想起了1911年山海关起义的时候,关城的百姓给他们送水送饭,把家里的门板拆下来给伤员当担架。也想起了1913年二次革命失败,他和残部逃进武夷山,沿途的村民冒着被杀头的危险给他们送粮食。

    老百姓从来都是支持革命的。问题是,革命一次又一次地辜负了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