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回家
第77章 回家 (第3/3页)
。他看了一整个下午。那种顺手——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做同一件事做了十几年,手已经记住了。三辆车开进来,修好了,开走了。天黑了以后海龙把店里的卷帘门拉到还剩一半的高度,然后在工具箱旁边的空地上摆了一张小折叠桌——塑料的,白色的——拿了两个碗、两双筷子、一碟切开的卤菜。他把啤酒瓶里剩下的酒倒进碗里——一人一碗,泡沫在碗沿上浮了一层。
建国端起碗喝了一口。卤菜的咸味和啤酒的苦味混在嘴里。他坐在那把从三眼井街来的椅子上,海龙坐在一个倒扣的零件箱上。
“你这生意还行?“建国问。
海龙夹了一块卤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以后他说:“熬呗。“
建国没有再接。他把碗里的啤酒喝了一半。海龙没有追问—他没有问建国为什么突然来省城、为什么坐在他的店门口看了一下午。他什么也没有问——他只是在那里,在店里,在工具箱旁边,在一把破椅子上坐着。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卤菜吃完了,酒碗见底了,附近的国道车流声在夜晚降下来以后变得清晰了一些——那些声音一直在那里,只是白天被别的声响盖住了。建国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身上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以后,他在那把从三眼井街带来的椅子上靠着。两个人坐在店门口喝了那顿酒,吃了那碟卤菜,把两瓶啤酒喝完了。
第二天建国坐上了回县城的班车。车窗外的风景从省城的高楼一段一段地变成县城的矮房子,再变成田野——三月的田野,麦子刚返青,绿色的,一垄一垄的,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延伸得很远。他靠着窗坐着——不是在看风景,是在看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被车外的光线压得很薄——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人影的轮廓——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三十三岁男人,下巴上没有刮干净的胡茬,在玻璃上一个模糊的轮廓,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地变形,然后又恢复。他看着那个轮廓看了一段路。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他的身后是那个他坐了将近十年也没有坐出头绪的办公室,前面是海龙那句“熬呗“的余音。他在两者之间坐在一辆长途班车上。没有人能告诉他往哪个方向走。他继续看着窗外,麦田在晨雾里一片一片地往后掠过去,没有尽头。车子到了县城以后他下了车,在车站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不是想事情,是坐了太久的车腿有些僵。然后他往单位的宿舍方向走。当天晚上他给林慧打了一个电话说“到了“,林慧在电话那头只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他坐在桌前,没有开灯,把凉了的水一口一口喝完。窗外的路上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链条在夜里响了几声,远了。他在黑暗里坐了一段时间,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去洗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