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雪崩的前兆

    第71章 雪崩的前兆 (第3/3页)

整片地塌下去,变成水,流进下水道里。四月的时候路面已经完全干了,仿佛那场雪从来没有下过一样。建国在四月中旬回了一趟县城——不是回村,是商务局有一个会议需要他去参加。他在单位的走廊里遇到了老周——老周还是坐在他对面看报纸的姿势,保温杯在手边。两个人聊了几句。老周说

    “雪灾那阵你被困在省城了

    “,建国说

    “嗯

    “。老周又说

    “今年开头不顺

    “,建国没有接话。他是想接的,但他不知道说什么——今年开头确实不顺,雪灾、次贷、什么都赶在一起了,但说出来也没有用。他站在走廊里——还是那条走廊,日光灯管还是有两根亮着,夏天快到了,光线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比冬天亮了几个色号。他在那条走廊里站了一下——在省城待了一段时间以后再回来,发现这个走廊比以前窄了,水磨石地面上的磨损也比以前明显了。他站在那里,想起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人事科老周在楼梯口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还年轻,别在这耗着。

    “那是快十年前的事了。他没有再往下想,转身走进了会议室。五月份的时候建国在出租屋里关掉了电视。窗外的雪早就化了,路面干了,树上长出了新叶子。新闻里还在说美国次贷的事——他今天不想听了。他把电视关了。房间里安静下来以后他发现那个安静和十年前他在粮食局宿舍里听到的安静是一样的——一样是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隔壁有人走动的声音、和他在那个安静里面坐着的声音。他坐在床边。他想起1991年的暑假——那是他最后一次觉得

    “未来是确定的

    “。那年他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王威递给他一把炒花生,海龙说

    “四岁那年你也是带的炒花生

    “。那一年他十六岁,刚考上县高中。他知道接下来的人生轨迹应该是什么样的——读高中、考大学、毕业分配、进单位、稳定下来。后来这些事确实都发生了。但

    “稳定

    “这个词现在看来,和他十六岁时理解的不太一样。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四月下旬的风从窗缝里涌进来——不冷了。他站在那里,听着风穿过树叶的声音——槐树的新叶在风里发出细密的、干燥的声响。他听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窗。那袋给林慧买的酥饼还放在桌上,油纸被塑料袋里的潮气洇软了一小块。他把塑料袋解开,拿出一块酥饼咬了一口——软了,不够酥了,但他还是吃完了。然后他把剩下的收进柜子里,把塑料袋扔了。雪灾过去了。但那条新闻里说的

    “次贷

    “没有过去。他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会变成和自己有关的事。窗外的风还在吹着新叶——声音细密、干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