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团建

    第一章 团建 (第2/3页)

  很小,很白,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缝得不太对称,左边的比右边的高了一点点,所以看起来像是在歪着头看人。

    沈清辞走过来,谁也没看,径直走到售票窗口前,买了一张去清远山的车票。他买完之后才转身,目光从五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王馨梦身上。

    “你带画具了?”他问。

    “带了。”

    “行。”

    就这么一个字。行。

    王馨梦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字听起来不像是允许,更像是确认——确认她带了,确认她背着那个包,确认她跟上了。

    他们上了车。

    大巴车很旧,座椅上的皮革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王馨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双肩包抱在腿上,拉链坏了的地方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捆着,勉强合得上。

    沈清辞坐在她前面两排的位置上,和林知夏坐在一起。方舟和赵鸣坐在最后一排,陆一鸣一个人坐在过道另一边,塞着耳机,闭着眼。

    车开了。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区,又从郊区变成了山。大片大片的绿色从车窗外涌进来,像是谁打翻了一桶绿色的颜料,泼得到处都是。王馨梦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山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湿漉漉的凉意。

    她把手伸进双肩包里,摸了摸那盒固体水彩。铁盒的盖子有点松,她的指尖碰到了颜料块,硬的、凉的、方方正正的。

    这些东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靠着窗户。

    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在一个山脚下的停车场停了下来。司机熄了火,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大声说:“到了到了,下午四点最后一班车,别晚了啊!”

    六个人下了车,站在停车场边上。

    清远山在眼前铺展开来,山不算高,但连绵得很远,远远近近的绿色堆叠在一起,深的、浅的、浓的、淡的,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留白的地方被云填上了。

    方舟站在最前面,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感慨:“啊——大自然!”

    赵鸣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了一句“戏多”,被方舟一个胳膊肘顶了回去。

    林知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看了看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阴天,最好早点下山。

    陆一鸣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打了个哈欠,什么都没说。

    沈清辞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仰头看着山顶的方向,风吹起他的头发,他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耳朵上一颗黑色的耳钉。那颗耳钉不大,但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个小小的、被钉在皮肤上的星星。

    王馨梦在所有人的最后面,蹲下来,把双肩包的带子紧了紧。

    她看到了一道白影。

    从停车场旁边的灌木丛里,一掠而过。

    太快了,她没看清是什么。她眨了眨眼,那道白影已经不见了,灌木丛的枝叶还在微微颤动,像是什么东西刚从这里经过,带起了一阵看不见的风。

    “走了走了!”方舟在前面喊,声音大得整个停车场都在回荡。

    王馨梦站起来,跟了上去。

    上山的路有两道。

    一条是大路,水泥铺的,宽敞、平坦,沿着山脊蜿蜒而上,沿途有凉亭和垃圾桶,走上去大概要一个半小时。另一条是小路,碎石铺的,窄、陡,藏在树荫里,路上长满了青苔,走上去快一点,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山顶,但不太好走。

    他们在岔路口停了下来。

    “走哪条?”林知夏举起手机看地图,信号不太好,地图上只有一个模糊的箭头,指向一片绿色的未知。

    “小路吧。”方舟说,“小路有意思。”

    “小路滑。”赵鸣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有一道划痕,在阳光下闪着光,“昨天下过雨。”

    “怕什么,又不是没长脚。”方舟拍了拍登山包的肩带,发出啪啪的声响,他已经往小路上迈了两步,整个人半只脚踏进了树荫里。

    陆一鸣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沈清辞站在岔路口中间,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拎着那个皮革双肩包的肩带,垂在身侧。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那条小路上,像是在看一棵树,又像是透过那棵树在看别的什么。

    “小路。”他说。

    没有人反对。

    王馨梦站在最后面,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拐进了小路的入口。方舟第一个,沈清辞第二个,林知夏第三个,赵鸣和陆一鸣并排走了进去,肩膀挨着肩膀,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她是最后一个。

    她走进小路的入口时,一阵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黑色卫衣的帽子吹了起来,像一只张开的翅膀,又像一面没有颜色的旗帜,在潮湿的、阴凉的、铺满落叶的空气里,挣扎了一下,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小路果然不好走。

    碎石路面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留神就是一个趔趄。路两边的树长得很密,枝叶交错在一起,把天空遮得只剩一条缝。阳光从那条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不断移动的光斑,像一只金色的尺子,在丈量着什么。

    王馨梦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她走不快,是因为她在看。

    她在看那些树,那些苔藓,那些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蕨类植物。一片叶子上凝着露水,露水的表面映着天空,天空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蓝得很认真。一只蚂蚁沿着叶脉爬过去,从这片叶子爬到那片叶子,露水晃了晃,没掉。

    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些颜色。苔藓的黄绿,树干的灰褐,叶背的嫩绿,露水的透明。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地动了动,像是在空气中画画,画那些还没来得及落在纸上的、稍纵即逝的、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东西。

    前面的五个人走得很快。

    不是那种故意的快,是那种自然的、下意识的、不需要商量就能达成的默契——他们走得快,她走得慢,距离自然而然地拉开了,拉到了一段听不见脚步、听不见呼吸、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距离。

    王馨梦抬起头,看到前面那几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几个在树影里跳动的小点。方舟的荧光绿T恤最显眼,在一片深绿浅绿里亮得像一盏灯,然后那盏灯也暗了下去,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了一片竹林后面。

    她没有追。

    她蹲下来,把双肩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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