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第2/3页)
舟,他抢话抢得太急了,急到像是在替所有人证明什么。
周警官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些想法。这些只是感觉,感觉不能立案,感觉不能搜索,感觉不能作为证据。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搜救队的号码。
第二天一早,搜救队进了山。
周警官跟着一起去了。按五个孩子描述的位置,搜救队在第二道山脊附近展开了地毯式搜索。那条岔路确实存在,左边的路比较开阔,右边的路通往一片杂木林,越往里走越密,最后消失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附近。
没有脚印。
周警官蹲在岔路口看了很久。前几天下过一场雨,地面虽然干了,但应该还留得下痕迹。“这上面什么都没有。”搜救队的队长走过来,摘下帽子扇风,“就算昨天有人走过,也不至于一点痕迹都不留。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根本没人走过这条路。”
周警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没有接话。
他们继续往里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搜完了整片区域。没有黑色卫衣的碎片,没有美术用具的痕迹,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过的证据。这片杂木林安静得像一个从未被人踏足过的密室。
下午三点,搜救队扩大了范围,从第二道山脊一直搜到了第五道。无人机上了天,警犬也上了山,但结果是一样的——什么都没有。
周警官站在山顶上,风很大,吹得他手里的对讲机嗡嗡响。他看着脚下层层叠叠的山峦,忽然想起沈清辞说的那句话——她穿着黑色卫衣,长头发,挺容易看到的。
挺容易看到的人,消失了。
不是失踪,是消失。
第三天,五个孩子的家长都到了。
派出所的接待室里挤满了人,哭声、质问声、安慰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王馨梦的母亲也在,她是从外地坐最早一班火车赶来的,眼眶红肿,头发散乱,站在接待室中央,嘴唇一直在抖,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清辞坐在角落里,被他妈妈揽着肩膀。他妈妈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一直在低声跟民警说话,反复说着“我们家孩子吓坏了”之类的话。
方舟的母亲是个嗓门很大的女人,她一进门就冲着周警官喊:“你们到底有没有在找?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山里怎么就找不到了?”
林知夏的父母都比较安静,坐在一边,脸上挂着那种得体的焦虑。
赵鸣的母亲一直拉着他问东问西,赵鸣还是不怎么说话,只是摇头。
陆一鸣的父亲没有来,来的是他姑姑,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一直在打电话。
周警官站在接待室门口,把刚才搜救队的报告又看了一遍。报告写得很规范,时间、地点、范围、结果,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结果:未发现失踪人员任何相关线索。
王馨梦的母亲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女儿……画画很好。”
她说。
“她考了全县第三名。美术老师说,她有天赋,能考上很好的高中。”
没有人接话。
“她跟我说过,她不喜欢那个初中。她说班上有几个同学不太喜欢她,她不知道为什么。”
周警官的笔顿了一下。
“她有没有说过具体是谁?”
王馨梦的母亲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她不说。她什么都不跟我说。她就说,没关系的妈妈,我不在乎。她说我要画画,考上好高中,离开这个地方就好了。”
接待室里很安静。
周警官合上本子,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那五个孩子。他们都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搜救持续了七天。
七天里,搜救队把整片山区翻了整整两遍,动用了无人机、热成像、搜救犬,甚至还请了邻市的专业山洞探险队来排查那些隐蔽的岩缝和洞穴。
什么都没有。
王馨梦仿佛从这片山里蒸发了一样。没有遗物,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她穿着的那件黑色的卫衣,她背着的那个装满了画笔和速写本的双肩包,她脚上那双白色的帆布鞋——全都不见了。
周警官把这七天所有的搜救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不是一起普通的走失案。
但是,不是走失案,又是什么案呢?
他没有证据证明任何事情。五个孩子的口供几乎没有破绽,他们回到山底找了两个小时才下山,这个时间线是成立的。家长们很配合,班主任也很配合,提供了王馨梦的所有资料——照片、成绩单、体检报告、心理咨询记录。
心理咨询记录上写着:该生性格内向,不合群,无明显异常。
周警官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他知道“内向”和“不合群”这两个词在学校档案里意味着什么。它们意味着没有朋友,意味着课间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意味着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单独站在操场边缘。
它们不意味着犯罪。
但并不意味着没有罪。
他把那张心理咨询记录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了电话。
“喂,帮我查几个孩子的学籍信息。对,就是那天报案的几个,从小学开始查。”
调查结果在第十天出来了。
沈清辞,和王馨梦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同班,整整九年。
林知夏,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和王馨梦同校,初一正式分到同班。
方舟,初二转学进来的,同班两年。
赵鸣,小学五年级同校,初一正式分到同班。
陆一鸣,和王馨梦同班三年。
九年。
周警官把这份名单放在桌上,又翻出了王馨梦母亲说过的那句话:“她说不喜欢这个初中,但没说是谁。”
喜欢是一种很难藏住的东西,不喜欢也是。但一个“内向、不合群”的孩子,她的不喜欢是不会说出口的。她会把那些东西吞下去,吞进肚子里,吞进画里。
周警官没有画画,但他有一份走访记录。他去了一趟学校,问了几个任课老师,问得很小心,没有透露任何关于案件的信息。
美术老师说:“王馨梦这孩子很有天赋,但班上好像没什么人跟她玩。我问过她,她说没关系,她一个人画画就很好。”
体育老师说:“她体育不太好,跑步总是在最后。有些孩子会等她,有些不会。”
班主任说得最直接:“王馨梦性格比较闷,不太会跟人打交道。班上确实有几个孩子不太待见她,但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吧?初中生嘛,小团体很正常。”
周教官问是哪几个孩子。
班主任想了想,说了四个名字,其中三个在报案的五个人里面。
还有一个是沈清辞。
周警官合上记录本,走出了学校大门。操场上正上着体育课,一群孩子在跑步,有人跑在前面,有人落在后面。落在后面的那个低着头,跑得很慢,没有人等她。
第十五天,搜救停止。
这是规定。在没有新的线索之前,大规模搜救不可能无限期持续下去。搜救队撤了,无人机的嗡鸣声从山间消散,警犬也被带回了基地。山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警官最后一次站在那座山的山脚下,仰头看着层层叠叠的绿色。这片山很大,大到可以吞掉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大到把人吞进去之后,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但他知道,王馨梦不在这片山里。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知道,就像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从第一天就觉得那五个孩子不对劲。有些真相不在现场,不在证据里,而在一个人的眼睛里。
沈清辞的眼睛。
他记得那天晚上在派出所的走廊上,那个男孩站起来,垂着手,说“她穿着黑色卫衣,长头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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