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荒野的第一夜

    第10章:荒野的第一夜 (第3/3页)

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在意识的边缘,她仿佛又回到了培养舱,被液体包裹,听见机械的声音在说话:

    “普罗米修斯计划,阶段三,基因密码植入完成。”

    “零号实验体,你是钥匙。”

    “也是囚笼。”

    声音远去。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幻觉。

    真实的、谨慎的、人类的脚步声,从停车场入口的方向传来。鞋底踩在碎玻璃上的轻微碎裂声,布料摩擦的沙沙声,还有压低的、刻意控制的呼吸声。

    不止一个人。

    易珊瞬间清醒,所有疲惫一扫而空。她睁开眼睛,身体没有动,但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数据视觉自动激活,淡金色的光晕在眼底浮现,她“看见”了热源轮廓——三个人形生物,正在从斜坡缓缓走下,进入停车场。

    他们走得很慢,脚步放得很轻,显然在警惕周围环境。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某种光源,但不是手电,而是一根发光的短棒,光线调得很暗,只够照亮脚下几米的范围。另外两人手里握着武器——不是制式枪械,而是改装过的射钉枪和砍刀,粗糙但实用。

    幸存者。

    不是净除者,不是怪物,是普通人类。

    易珊屏住呼吸,身体缩进驾驶座的阴影里。轿车残骸提供了良好的遮蔽,从入口方向看过来,这里只是一片黑暗中的模糊轮廓。她透过破碎的车窗观察,数据视觉将三人的细节放大:

    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拼接的皮革护甲,脸上有疤痕,手里拿着发光短棒。他的生命体征平稳,肌肉密度高于平均值,但没有基因解锁的迹象——普通人中的老手。

    中间的是个年轻女人,短发,背着背包,手里握着*****。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偏快,紧张。

    最后面的是个瘦高个,戴着兜帽,看不清脸,手里提着砍刀。他的移动姿势很特别,脚步轻盈,重心稳定,像受过某种训练。

    三人走到停车场中央,停下脚步。

    “就是这儿?”年轻女人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灰狐’说的交易点就是这儿?那家伙可别耍我们。”

    中年男人举起发光短棒,环顾四周。光线扫过水泥柱、废弃车辆、墙上的涂鸦。易珊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贴在座椅上。

    “坐标没错。”中年男人的声音粗哑,“地下三层,C区,第七根柱子旁边。灰狐虽然滑头,但交易地点从不出错。”

    “这地方阴森森的。”年轻女人缩了缩脖子,“我总觉得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废话,这鬼地方当然有东西。”瘦高个开口了,声音很冷,“变异鼠,辐射蟑螂,说不定还有游荡的尸鬼。但灰狐选这里,就是因为够隐蔽。净除者的轨道扫描重点在核心区,边缘地带反而安全。”

    “安全?”年轻女人嗤笑,“上个月老K就是在‘安全’的交易点被黑吃黑的,尸体都没找全。”

    “那是老K自己蠢,带了不该带的东西。”中年男人打断她,“我们这次只是买情报,又不是倒卖军火。灰狐要信用点,我们要消息,各取所需。别自己吓自己。”

    三人沉默了几秒。

    发光短棒的光线继续移动,扫过易珊藏身的轿车。光线在破碎的车窗上停留了一瞬,反射出微弱的光斑。易珊的心脏跳了一下,但身体纹丝不动。光线移开了。

    “还有十分钟。”中年男人看了看手腕上的老旧电子表,“灰狐从来准时。把东西准备好。”

    年轻女人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小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枚闪烁着蓝色光泽的芯片——信用点存储单元。瘦高个则走到第七根水泥柱旁,背靠着柱子,砍刀横在身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易珊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交易。情报。灰狐。

    这些词汇像钥匙,打开了新的可能性。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世界,需要知道净除者的动向,需要找到“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线索。而眼前这三个人,还有他们等待的那个“灰狐”,显然属于某种地下网络——黑市,情报贩子,幸存者之间的灰色交易链。

    如果她能接触他们……

    如果她能获得情报……

    但风险同样巨大。对方是三个人,有武器,经验丰富。她虽然能轻易制服他们,但暴力会暴露自己,会留下痕迹,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而且,她无法判断这些人的立场——是敌是友?是单纯的交易者,还是净除者的眼线?或者是其他势力的探子?

    她需要观察,需要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停车场里只有滴水声,和三人轻微的呼吸声。年轻女人越来越焦躁,手指不停敲击射钉枪的握把。中年男人则很平静,靠着柱子闭目养神。瘦高个始终保持着警戒姿势,像一尊雕塑。

    然后,新的脚步声传来。

    很轻,很从容,不紧不慢。

    从停车场另一个方向——那个半开的紧急出口。

    易珊转过头,数据视觉锁定热源。一个人形,单独,没有携带明显武器,生命体征平稳得异常。他走进应急灯的绿光范围,轮廓逐渐清晰。

    是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没拿光源,但在黑暗中行走得毫不迟疑,仿佛能看清每一处障碍。他的步伐有一种特殊的节奏,不急不缓,像在散步。

    中年男人睁开眼睛,站直身体。

    年轻女人握紧了射钉枪。

    瘦高个的刀尖微微抬起。

    “灰狐。”中年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来人停下脚步,站在十米外。他抬起头,帽子下露出一张脸——四十岁左右,五官普通,但眼睛很亮,像黑暗中反光的玻璃珠。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友善,而是一种玩味的、打量商品般的表情。

    “疤脸。”灰狐开口,声音温和,甚至有些悦耳,“准时是个好习惯,我喜欢守时的客户。”

    “东西带来了吗?”疤脸——中年男人——直截了当。

    灰狐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在停车场里扫过,像在检查环境。他的目光扫过水泥柱,扫过废弃车辆,扫过墙角的阴影……然后,在易珊藏身的轿车方向,停留了半秒。

    易珊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看见了?

    不,不可能。这里这么暗,轿车完全在阴影里,他没有任何光源……

    但灰狐的嘴角笑意加深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疤脸:“当然带来了。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来的时候……”灰狐慢悠悠地说,“有没有感觉到,这地方除了老鼠,还有别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