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化工厂
第九十八章:化工厂 (第2/3页)
,“冷的,至少两天没用了。”
“看这个。”周济从墙上摘下一张手绘地图。那不是标准地图,而是用记号笔画在硬纸板上的化工厂内部示意图,标注了各区域的危险等级、丧尸分布密度、以及几条隐蔽的通行路线。画图的人对化工厂的熟悉程度非同一般——连通风管道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这些管道是地面上看不到的,只有常年在地下仓库和车间之间穿梭的人才知道。
“老铁画的。”何成局肯定地说,“他在化工厂供了十几年劳保用品,这里的每一条管道他都走过。”
大刘在仓库后门外发现了一组脚印。泥地里的痕迹很新鲜,最多不超过四十八小时,从鞋印的花纹判断是劳保鞋——化工厂工人标配的那种防滑耐磨鞋。脚印朝中区的生产车间方向延伸,穿过一片被炸毁的围墙,消失在一条管廊下方。管廊上挂着“危险化学品管道,未经授权禁止靠近”的铁牌,但管廊下方的检修通道正好被管道的阴影遮住,从地面上看完全发现不了。
“走检修通道。”何成局做了决定,“苏晚,前方三十米扫描。”
苏晚闭上眼睛,几秒钟后报出数据:“通道内无丧尸。但二十米处有一个岔口,左转通地下,右转通车间。地下部分我的感知范围会缩到二十米——混凝土太厚,回声衰减严重。”
“走右边。地下仓库等拿了门禁卡再进。”
检修通道里阴暗潮湿,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滑腻腻的霉菌,空气里的氯气味更浓了。何成局戴上从仓库里拿的防毒面具,滤嘴发出沉闷的呼吸声。余素汐在掌心凝出一团水球,控制着它悬浮在前方照明——水球表面折射出微弱的蓝光,那是她往水里注入了少量晶体粉末,让它变成了一个简易的冷光源。这种用法何成局还是第一次见,不得不承认她的创造力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通道尽头是一个废弃的车间。反应釜的金属外壳上锈迹斑斑,控制室的玻璃窗碎了一地,几具干尸蜷缩在墙角——不是丧尸,是末日前被困在这里没能逃出去的工人。他们的工作服上印着化工厂的厂徽,胸牌上的名字还依稀可辨。
苏晚忽然举起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她的耳朵快速地扇动了两下——这个动作是她觉醒后才有的,像猫在捕捉声源时的本能反应。
“前方四十米,有活人。六个,不——七个。”她闭着眼睛,鼻翼微张,似乎在用嗅觉辅助判断,“他们没动,应该发现我们了。”顿了顿,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其中一个人心跳特别慢,每分钟不到四十下。不是正常人,异能者或者训练有素的狙击手。”
大刘立刻挡在最前面,皮肤泛起金属的光泽。余素汐手中的水球分裂成四个更小的水珠,悬浮在她身体四周,随时可以射出去。何成局按住大刘的肩膀,示意他先不要动手。
“出来吧。”他朝黑暗中喊了一声,“我们是南京安全区校园基地的搜寻队,不是来抢地盘的。”
沉默持续了五秒。然后,从反应釜后面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四十多岁,方脸,络腮胡,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牛仔夹克,腰间别着一把大号的管钳。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踩着地上的碎玻璃走过来,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走路。
“校园基地?”方脸男人在距离何成局五步的地方停下来,打量了他一番,“你们胆子不小,化工区这片地方最近不太平。”
“你是老铁?”
方脸男人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我?”
何成局偏了偏头指向余素汐:“她认识你。末日前你在江宁区做劳保用品配送,给化工厂供了十几年货。”
老铁的目光转向余素汐,看了几秒,忽然拍了一下大腿:“余经理!服装店那个余经理!你——”他上下打量她,满眼不可置信,“你还活着?”
“命大。”余素汐微微一笑,收了水球,“老铁,你这边还有多少人?”
“七个。”老铁指了指身后,“加上我一共八个。化工厂地下仓库的通风管道里还有个据点,住了快三个月了。你们在城东救走宋建国那次我就知道你们——小武在外围侦察的时候看到的。但那时候我们不敢暴露,怕你们是军方的人,军方来了就要收编,我不乐意被人管。”
何成局心想,余素汐之前对老铁的评价一个字都不差——典型的江湖人,讲义气但也讲利益,对任何形式的“收编”都本能地抵触。这种人在末日前可能是刺头,但在末日里恰恰最容易打交道,因为他的逻辑很简单:你对我有用,我就跟你合作;你耍我,我就跟你拼命。没有弯弯绕绕的政治算计。
“我们不是来收编你的。”何成局开门见山,“我需要化工厂地下仓库里的化工原料——具体说,是恒温化学品库里的一批工业级试剂。你有门禁卡吗?”
老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味道。
“门禁卡在郭建国手里。”他说,“就是化工厂原来那个仓库主管。疫情爆发的时候,这老小子把自己反锁在行政楼的地下档案室里,带着够吃半年的干粮和一整套仓库钥匙。谁敲门都不开,说要等政府来救他。”
“他还活着?”大刘问。
“活着是活着,但已经疯了。上个月我带人去行政楼想撬他的门,他在里面开了三枪——不知道从哪搞的猎枪,子弹穿过门板差点打中小武的耳朵。之后我们就不碰那扇门了。你们要门禁卡,就得想办法让一个疯子开门,或者直接把门炸开。”
何成局和方晴交换了一个眼神。炸开不是不行,但定向爆破会引来丧尸,而且地下档案室的位置靠近化工厂的天然气管道,一旦炸错了角度,引发的连锁爆炸能把半个厂区炸上天。宋建国画的那张图上特意标明了天然气管道的位置,就是怕搜寻队贸然进入误触。
“让我试试。”余素汐忽然开口,“他不是疯了嘛。疯子也有疯子的逻辑,只要找对他的频率,就能跟他对话。”
何成局看了她一眼。她的语气很平静,不是逞能,而是真的有把握。他想起她在城东被困三十六天时维持一个三十二人小集体的记录——那里面肯定也有情绪崩溃的人、精神濒临崩溃的人、不听指挥的人。她都摆平了。和不同频的人打交道,是她的核心竞争力。
“行。”何成局说,“老铁,带我们去行政楼。路上跟我们说说化工厂的整体情况。”
行政楼距离中区车间大约三百米,但这段路不好走。化工厂的中央通道被一辆翻倒的油罐车堵死了,车头撞进了门卫室的墙壁里,车尾横在路中间,锈蚀的罐体上有一个拳头大的破口,里面还在滴滴答答往外渗黑色的油。大刘用金属化手臂硬生生把油罐车推出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老铁在路上把化工厂的情况说了一遍。疫情爆发时厂里大概有三百多名工人,大部分在第一时间变成了丧尸。幸存者有的逃出去了,有的困在车间和仓库里,后来多半也死了。他自己是靠着对厂区管网的熟悉才活下来的——化工厂的地下管道系统错综复杂,检修通道四通八达,丧尸进不来,普通人也找不到入口,简直是末日里的天然庇护所。
“现在厂区里大概还有两百多只丧尸,其中变异体至少有五只。”老铁说,“最大那只我们叫它‘铁皮’,浑身骨甲,一般的子弹打不穿。它守在西区的成品仓库里,平时不动,但只要有人靠近,反应速度快得吓人。我们每次爆破都是在东区引它——东区离它最远,等它过去再绕回来搜物资。”
“你们的炸药从哪来的?”何成局问。
“化工厂自己的库存。生产车间里有几吨硝酸铵,加上柴油和锯末,自制炸药不难。我徒弟小武末日前是化工专业的,虽然没毕业,但搞炸药他是专业的。”老铁语气里有一丝得意,旋即黯淡下来,“他爸妈都死在那间车间里。那天他正在实验室里做毕业设计,他爸妈来给他送冬天的被褥,结果……”
老铁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到了行政楼,何成局才真正理解老铁说的“疯了”是什么意思。地下档案室的铁门上贴满了写满字的打印纸,字迹癫狂潦草,有的是同一句话重复写了几十遍——“政府会来救我们的”、“必须守住仓库钥匙”、“任何人不得靠近”。铁门下沿的缝隙里塞满了食物包装纸和空水瓶,散发出一股酸腐的臭味。门上的猫眼被从里面堵死了,只留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孔,孔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余素汐在铁门前蹲下来,没有敲门,而是用一种温和的、拉家常的语气朝门缝里说话。
“郭师傅,我是余素汐。末日前在江宁区开服装店的,你可能不认识我,但老铁你一定认识——他说你每年都从他那里订一批防化手套,XL码的,因为你说你的手比一般人大。”
门后的烛光晃了一下。
余素汐继续说,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跟一个失眠的朋友聊天:“我听说你一直在等政府来。郭师傅,政府现在在安全区,有四十万人,十万军队,一百多个异能者。他们派我们来接你,但你得先把门打开。仓库的钥匙只有你有,那些化学品只有你能保管好。你是化工厂的人,那些东西交到外人手里你放心吗?”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门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干涩的声音,像是很久没喝水的人硬挤出来的:“……你是政府的人?”
“我是。”余素汐面不改色,“南京安全区联合参谋部派来的。”
何成局在心底暗赞一声。她的谎言撒得恰到好处——不是夸大其词地吹嘘身份,而是精确地选择了对方最想听到的关键词。“联合参谋部”这个名字足够官方,又足够具体,足以让一个等待政府救援等了三个月的人放下戒备。
铁门上的锁芯咔嗒一声转了半圈。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缝隙里往外看。郭建国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花白的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但他的眼神在扫过余素汐的脸之后,那股癫狂的戒备稍微松动了一点。
“你……你一个人进来。”他说。
余素汐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何成局微微点头。她推开铁门,侧身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虚掩上,但没有重新上锁。
外面的人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何成局靠着走廊的墙壁抽烟,大刘来回踱步,苏晚蹲在角落里捂着耳朵——档案室的铁门后面不断传来郭建国忽高忽低的说话声,像一台调错了频率的收音机,对苏晚的耳朵来说简直是酷刑。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余素汐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着腰的郭建国。老头的眼神还是涣散的,但他老老实实地跟在余素汐身后,像一个认了老师的小学生。
“钥匙拿到了。”余素汐把钥匙串递给何成局,“郭师傅说他愿意跟我们回基地。他三个月没吃正常食物了,消化系统出了大问题,需要医疗队给他做系统检查。还有——地下仓库有两道门,第一道是防火门,用钥匙开;第二道是恒温库的密码锁,密码是化工厂建厂日期,他知道。”
何成局接过钥匙串,掂了掂。沉甸甸的,像是掂着一座小型军火库。
“干得漂亮。”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余素汐听得出来他有多满意。她跟了他三个月,知道这个人极少夸人。一旦他开口夸了,就说明这件事的价值超过了他的预期。
去地下仓库之前,何成局让周济把郭建国先送回车上,由搜寻队照看。老铁带着小武也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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