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暗流
第九十七章:暗流 (第2/3页)
看林上尉留下的那份异能者配给分析表。她已经看了很久了,久到桌上的热茶变成了冷茶。看到何成局进来,她抬起头,表情里有一种难得的疲惫。
“林上尉查账的水平比陈中校高一个数量级。”她说,手指点在那张分析表的红圈上,“这个百分之四的差额,他用的是‘总量回溯法’——不查单笔账目,而是把所有异能者配给的出库记录和基地异能者实际人数做了交叉比对。这个方法我没办法用损耗理由掩盖,因为损耗是分散的,而差额是集中的。”
“他问你了?”
“问了。我说是训练补给。他让我明天之前拿出所有异能者的训练出勤记录和物资签收单,要一一对应。”
“那就给他。”何成局说,“柳如烟那里有过去三个月所有异能者的训练出勤记录。签收单你去补,日期分散填,签不同的名字。他能查总量,但没办法逐个核对签名笔迹——安全区还没有异能者签名数据库。把他拖进细节里,他就没精力再追总量。”
赵雯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确实存在。她这个人笑的时候和平时判若两人——紧绷的线条全部松开,眼睛里那种时刻戒备的锐光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对着信任的人才会流露的松弛。
“你知道吗,何成局,你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你的空间异能。”她说,“是你总能在被逼到墙角的时候,找到一条别人看不见的缝钻出去。”
“谢谢夸奖。”何成局从空间里掏出一盒东西放在她桌上,“给你的。”
是一盒独立包装的速溶咖啡。末日之前这东西不值钱,超市货架上堆成山,但现在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在药品匮乏的时代是最有效的提神剂,搜寻队出任务前能喝一杯黑咖啡,反应速度能提升不少。市面上已经绝迹了,这一盒是他从城东超市的地下仓库里翻出来的,一共只有三盒,一盒给了唐婉晴,一盒留给自己,这是最后一盒。
赵雯拿起那盒咖啡,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好像在检查包装是否完好。然后她把它放进抽屉最里面,关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安放一件易碎品。
“以后别给我这么贵的东西。”她说,语气平淡,但耳根有一点红。
当晚,何成局在仓库里间的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林上尉的介入让所有事情都变得紧迫起来。晶体实验必须加速,但风险控制不能放松;军方盯上了余素汐,意味着他需要一个更大的***来转移林上尉的注意力;物资账面上的灰色地带正在被一寸寸挤压,他必须找到新的资源渠道。
他想起柳如烟上周递上来的情报分析报告。城东化工厂方向有两次夜间爆炸声,可能是幸存者,也可能是军方的定向爆破。不管怎样,那片区域值得再跑一趟。化工厂遗留的化工原料是配制晶体稀释液的关键材料——程姐说过,蒸馏水稀释只是暂时的方案,真正稳定的溶剂需要几种特定的化学试剂,而校园基地的储备已经快见底了。
他翻身坐起来,拧开应急灯,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搜寻计划。写到一半,有人敲仓库的门。
敲门声很轻,三下,停一秒,又两下。是何成局和余素汐约定的暗号。
他打开门,余素汐站在门口,训练服外面套了件军大衣,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完澡,用的是她自己的水系异能。热水在末日里是奢侈品,但一个水系异能者能随时给自己加热洗澡水,这大概是异能者身份给她带来的最直接的福利。
“有件事必须当面跟你说。”她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声音压到最低,“今晚训练结束后,我去食堂打饭,听到李正和两个防御组的人在说话。他们没看到我——我用水膜做了个简单的光线折射,效果跟隐身差不多,还不熟练,但够用了。”
“他们说什么?”
“李正说,军方入驻后,异能者管理权会逐步转移到安全区手里,何成局在基地里的灰色权力迟早要被收走。他还说,仓库的物资私藏问题只是暂时没被查出来,只要林上尉继续往下挖,最多再有两周就能拿到完整证据。到那时候,他会在管委会上提议重新选举后勤主管,接替你的人选他都想好了——他自己。”
何成局慢慢地点了点头。李正想扳倒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三个月前那次管委会选举开始,李正就觉得速度增强系异能应该给他带来比防御组骨干更高的地位,而何成局占着仓库管理员的肥差不放,是所有异能者里过得最滋润的一个。嫉妒是古老的动力,在末日里尤其凶猛。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了一句让我很在意的话。”余素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说,‘林上尉告诉我,安全区有一种异能检测设备,能测出异能者的真实等级。何成局那个空间异能绝对不止B级。只要把他弄到总部去上机器,他的秘密就全暴露了。’”
何成局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夹着的烟微微颤了一下。
李正和林上尉有私下接触。而且,军方的检测设备比他预想的更先进——不仅能测等级,还能测出异能的真实属性。这意味着他之前“故意制造失误”的计划根本行不通。机器不会看表演,只会读数据。一旦他被拉到那台机器前,活体空间的秘密就会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可能需要加快一些事情的进度。”他把烟点上,深吸一口,“原计划是分批推进晶体实验,优先在仓库班子里觉醒两到三个人。但现在看来,等不及了。我需要在被带去安全区总部之前,手里有足够多的异能者——不是一两个,是五个以上。有了五个完全听命于我的异能者,军方就算发现了我的秘密,也得掂量掂量代价。”
余素汐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想先选谁?”
“刘惠珍。她跟我最久,忠诚度没问题。然后是你女儿司姚姚。”
“你之前说二十岁以下风险太高。”
“那是基于程姐早期的数据。昨天程姐给我看了最新的实验结果——稀释注射法在十八到二十岁年龄段的成功率已经提高到了接近成人水平,唯一的风险是觉醒后的异能不稳定,可能需要一周左右的适应期。我会让程姐用最低剂量,全程监护。”
余素汐咬了咬嘴唇。何成局认识她一个多月,见过她谈判、算计、撒谎、在水球测试中面不改色地隐藏真实实力,但从来没见过她咬嘴唇。这个动作让她一下子从那个无懈可击的地产经理变回了一个担心女儿的母亲。
“如果能等的话,我真希望再等一个月。”她说。
“我们可能没有一个月了。”
“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像是把所有的犹豫都吐掉了,“那就做吧。但我要全程在场。”
“当然。”
余素汐离开后,何成局没有回床上。他坐在办公桌前,把烟抽完,然后打开保险柜,取出了程姐的实验记录。淡蓝色的文件夹里夹着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数据——不同剂量、不同注射方式、不同年龄段的成功率对照表。在最末页,程姐用红笔写了一行字:“理论上可量产,需更多实验样本验证。”
他拿起笔,在“可量产”三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
然后是敲门声,比余素汐的暗号更轻,犹豫的,断断续续的,像敲门的人随时准备转身逃跑。
何成局打开门,门口站着的人让他微微意外——是苏晚。医疗队的清洁工兼手术助手,大二学生,学过基础护理。她平时在医疗队的存在感很低,负责打扫手术室、清洗器械、给病人换床单,偶尔在程姐做小手术时帮忙递器械。何成局跟她打过几次照面,都是在去医疗队取药品的时候,每次她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小声说一句“何管理好”,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但现在她站在仓库门口,凌晨一点,冻得嘴唇发紫,两只手攥着衣角绞来绞去。
“何管理……”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有件事想求你。”
何成局把她让进屋里,给她倒了杯热水。苏晚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指尖冻得通红。
“别急,慢慢说。”
“我听说……我听医疗队的人说……”她低着头,不敢看何成局的眼睛,“程姐在做一些实验,跟异能有关。有人注射了什么东西之后,就觉醒了异能。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杯子里,激起细小的涟漪。
“我爸妈都死了。弟弟也死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没有异能,什么都不会,只会擦地。如果哪天丧尸攻进来,我是第一个死的。”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何管理,我不怕死,但我怕像一只蚂蚁一样被踩死,连个响都没有。我想有用。我想活得至少有那么一点点价值。”
何成局静静地看着她哭。这一幕他见过太多次了——末日里那些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每天都在面对同一个问题:当丧尸潮涌来的时候,他们除了躲和跑,还能做什么?答案通常是“什么都做不了”。苏晚比大多数人更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这份清醒是痛苦的,但也是有用的。
“实验有风险。”他说,“你可能会死,也可能会变成丧尸。就算成功了,你的异能也可能很弱,达不到战斗序列的标准。到时候你还是会觉得没有价值。”
“我不怕弱。”苏晚抬起哭红的眼睛,“我怕什么都没试就死了。”
何成局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刚到广州打暑假工时的样子——十七岁,揣着两百块钱,站在广州火车站广场上,被面前的立交桥和高楼大厦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时候他也怕,怕自己太弱,怕被这座城市吃掉。
现在,这个叫苏晚的女孩,站在他面前,也在经历同一个瞬间。
“明天下午三点,去医疗队找程姐,就说我让你来做‘异能潜力筛查’。她会告诉你接下来要做什么。记住,全过程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医疗队的同事。如果有人问,就说你在参加军方组织的体能测试。”
苏晚用力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不一样了。
“还有。”何成局补充道,“实验如果成功,你会被编入仓库外围班组,名义上是物资管理员,实际上是仓库安全专员。你的异能无论是什么类型,都只向我汇报。你不再是医疗队的清洁工苏晚,而是我的人。”
“你的人”这三个字从何成局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苏晚愣了一下,然后她做出了一个何成局没有预料到的反应——她站起来,冲他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标准的日本式鞠躬。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直起身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了一丝笑意——劫后余生的笑意,带着泪光的笑意,一个蚂蚁终于找到蚁巢之后如释重负的笑意。
第二天下午三点,苏晚准时出现在医疗队后门的临时实验室。程姐已经准备好了注射器和稀释后的晶体溶液。何成局站在实验室的角落里,背靠着墙,手指夹着没点的烟。
“剂量比上次余素汐的低了百分之三十。”程姐给苏晚看注射器上的刻度,“风险更低,但觉醒概率也会相应降低。你有心理准备吗?”
苏晚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细的胳膊。她的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疤,末日前割腕留下的——何成局在医疗队的体检档案里看到过,她有抑郁症史。但现在那条疤旁边正被一根针头刺入,针管里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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