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等价交换
第五十六章 等价交换 (第2/3页)
“柳老师不喜欢跟你睡觉的。”她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
何成局没有否认。“她值一支钢笔就够了。”
许小果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懂,抱着锅碗走远了。
傍晚时分,何成局去了一趟医疗区。
彭浩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基地的规定是死后立即焚烧,不能留全尸,以防异变。医疗区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烧灼蛋白质的混合气味,闻起来像是医院和火葬场的结合体。走廊尽头的清创室里,苏晚正在清洗手术器械。她穿着医疗队的白大褂,大二护理专业的学生,末日前在附属医院实习过三个月,现在是医疗队最低层的清洁工兼助手。她的互助身份是何成局上个月才确认的——她用每天晚上来医疗队多值三个小时夜班换来的额外口粮,在她母亲生病的那一周不够用,于是敲了307的门。
何成局给了她一箱营养快线和两盒阿莫西林。作为交换,她每周来307一次。今天不是她的日子,但她看到何成局出现在清创室门口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用湿漉漉的手指把垂到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唐姐在吗?”何成局问。
“在里面,刚做完一台清创手术。”苏晚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护理人员特有的温柔,“搜寻队三组的彭浩没救回来。唐姐亲手处理的创口,还是没止住感染扩散。”
何成局点了下头,往里走。经过苏晚身边时,他从空间里掏出一小瓶免洗消毒液放在她手边的托盘上——这东西在末日里比抗生素还稀罕,是他上次跟城东交换物资时私下扣下的。苏晚看到消毒液,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说谢谢。互助网络里的人之间不说谢谢,因为每一样东西都有它的价码,谢字不值钱。
唐婉晴的办公室在医疗区最里面,原来是教师休息室,现在改成了一间狭窄的诊室兼实验室。何成局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显微镜前观察切片,白大褂的袖口上有几滴没来得及擦掉的血迹。桌上放着一个金属托盘,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根密封试管,每根试管里都装着一颗暗红色的晶体——新型丧尸的脑核。
“你来得正好。”唐婉晴头也不抬,“把门关上。”
何成局关上门,在唐婉晴对面坐下。诊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显微镜自带的光源和桌角一盏应急灯,把唐婉晴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会议结束后,方晴跟我单独谈了。”唐婉晴从显微镜上抬起头,摘下护目镜放在桌上,“她对你很不满。不只是钢筋的事。”
“她对我从来没有满意过。”何成局说,“在她眼里我是个靠空间能力吃软饭的寄生虫。如果不是我的能力有用,她早就把我踢出基地了。”
“方晴的不满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唐婉晴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手术台上审视一个病人,“——你的互助规模越来越大了。刘惠珍、张悦、陈雨桐、赵雯、柳如烟、许小果,还有新来的余素汐母女俩。这还不算借调体系里的林晓晓。八个人,何成局。物资的流转量已经大到让小陈的账目对不上了。”
何成局没有说话。他知道唐婉晴迟早会找他谈这个。
“我一直在默许你的互助体系。”唐婉晴说,“因为你说的没错——末日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那些没有异能、没有战斗力的女生,如果不通过你的网络获得额外的物资和庇护,她们在基地里的生存概率确实会更低。你的体系在客观上弥补了管委会分配制度的不足。这是我一直没有动你的原因。”
“但是?”何成局知道这种话后面一定跟着转折。
“但是你的体系正在从‘弥补不足’变成‘平行系统’。”唐婉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何成局低头一看,是柳如烟手写的物资流转记录——不是原件,是抄本。有人把互助网络的部分物资流转信息泄漏给了管委会。
“这是今天早上出现在我办公桌上的。”唐婉晴说,“不知道是谁放的。但上面记录了你最近一个月的物资分配——如果这张纸出现在明天的管委会例会上,我就不能再装作不知道了。”
何成局盯着那张纸。抄本记录得很详细,但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它只记录了物资的流出,没有记录流入。也就是说,只记了互助花了多少,没记互助赚了多少。这是选择性披露——有人想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纯粹的物资侵吞者,而不是一个在基地内部建立了一套高效物资再分配体系的管理者。
“李正。”何成局说。
唐婉晴没有否认。“他是方晴的人。方晴不喜欢你,但她不会用这种手段。李正会——他急于在管委会站稳脚跟,搞掉你是一件能让他获得足够政治资本的功绩。”
“你想让我怎么做?”何成局直接把问题抛回去。他清楚唐婉晴的性格——她不会无缘无故找他谈话。如果她想动他,就不会给他看这张纸。
“两个选择。”唐婉晴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主动缩减互助网络的规模,把物资流转量压到管委会察觉不到的程度。第二——你把这个网络正式纳入管委会的框架。让它从一个私下运转的体系变成一个公开的、受监管的部门。”
何成局想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第一种不可能。缩减规模意味着要把一些人踢出网络,而一旦失去额外的物资来源,陈雨桐在医疗队的加班营养就跟不上,张悦在食堂的额外体力消耗就补不回来,许小果就会重新回到每天只吃一顿饭的状态。她们活得下去,但活不好。活不好的人迟早会死。”
“第二种呢?”
“纳入管委会框架意味着所有物资流转都要过财务室。”何成局说,“小陈的账目审核、刘姐的分配审批、李正的监督——每一步都会变成关卡。互助网络之所以高效,就是因为没有这些关卡。有需要的人直接找到我,我评估后直接分配,没有流程,没有审批,没有人在中间抽成。一旦纳入管委会,这个网络就废了。”
唐婉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她当然知道这些。她提出这两个选项,不是因为她认为何成局会接受,而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那我就只剩一个选择了。”她说,“在李正把这张纸拿到管委会之前,你先发制人。”
何成局看着她。“什么意思?”
“明天管委会例会,你主动提出一个提案——在基地内部成立一个‘物资再分配互助小组’。名字就叫这个。你自己当组长,柳如烟当记录员,刘姐做监管。小组的职能就是你把现在私下做的事公开化——接受个人申请,评估需求,分配物资。但申请和分配记录要向管委会备案。”
“这跟纳入管委会框架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是主动提出的。”唐婉晴说,“主动提出的人可以设置规则。你可以在提案里写明小组的自主权——比如单笔一定额度以下的物资分配不需要经过财务室审批,比如成员的选择标准由组长自行决定。这些规则如果在管委会审议的时候你不在场,李正就会替你写。但如果你自己写,你就可以把底线守住。”
何成局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是被逼到墙角时才会有的笑。
“你在利用我。”他说。
“对。”唐婉晴没有否认,“李正查你的账,表面上是冲你来的,实际上是冲我。他是方晴的人,而方晴最近在管委会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如果她通过李正搞掉你,下一步就是动我。我需要你挡在前面。”
“所以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帮你自己。”
“末日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唐婉晴把他的原话还给了他,“你我都一样。你给我争取时间整顿医疗队的资源分配,我给你提供****把互助网络合法化。这是等价交换。”
何成局从空间里掏出一包红南京,抽出一根点上。唐婉晴没有阻止他——她已经放弃在诊室里禁烟了。
“提案我明天提。”何成局吐出一口烟雾,“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那五颗晶体——城东给你的那批样本。我要一颗。”
唐婉晴的目光锐利起来。“你要它干什么?”
“实验。”何成局没有细说,但唐婉晴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更多东西。
“你已经注射过了。”她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判断句。医生的直觉。
何成局没有否认。
唐婉晴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托盘里拿起一根密封试管,推到他面前。试管里的晶体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
“注射后的反应?”她问。
“空间扩大到了六十立方米左右,还在增长。”何成局收起试管,“另外多了一层空间,可以储存晶体的能量印记。还有——”他顿了顿,“我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丧尸的存在。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一种新的感知维度。”
唐婉晴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她今晚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范围多大?”
“五百米左右,还在增加。”
唐婉晴站起来,走到窗前。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是何成局见过的最接近兴奋的一次。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可以在丧尸发现我之前知道它们在哪。”
“不只是这个。”唐婉晴说,“丧尸之间存在着某种连接——你之前提到的蜂巢思维。如果你的感知能力继续进化,也许有一天你能反向追踪这种连接,找到它们的源头。找到这场灾难的源头。”
何成局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根烟抽完,然后把烟头摁灭在唐婉晴桌上的培养皿里。
走出医疗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何成局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下了脚步。走廊尽头有一个人影,靠在307的门口。
是赵雯。
仓库物资管理员,他的第四个互助对象。末日前是物流管理专业的大三学生,对物资分类和仓储管理有着强迫症级别的精确。何成局的私人小仓库从最初的杂乱无序变成现在的高效运转状态,有一半是她的功劳。她的互助模式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她不需要物资,她的口粮配给足够,她来307是因为她害怕一个人睡觉。末日后她被困在图书馆的书架下面整整两天两夜,在黑暗中被压得动弹不得,听着外面丧尸啃咬同学的骨头。从那以后她就不能一个人待在封闭空间里,任何黑暗狭小的房间都会让她窒息。
何成局给她的是307的半张床和一个让她感到安全的角落。作为交换,她把他的仓库管理得井井有条——每一箱方便面、每一桶水、每一卷绷带都有编号和保质期标记,存取记录精确到克。如果基地管委会的仓库有她一半的效率,小陈根本不需要花三天时间查账。
“怎么不进去?”何成局走到她面前问。
赵雯抬头看他。她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睛很大,眼底有长期失眠留下的青灰色阴影。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穿着仓库管理员的蓝色工作服,袖口有些磨损。
“柳如烟说你明天要在管委会提一个提案,要把互助网络合法化。”赵雯的声音有点紧张,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说不完就会被某种无形的恐惧截断,“如果合法化了,我的角色是什么?我还能继续管理你的仓库吗?还是说仓库要交还给管委会?”
何成局打开门让她进去。307的床垫还是几天前林晓晓离开时的样子,被褥没叠,桌上放着一盏用旧手机电池改装的LED灯。赵雯进来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抱着文件夹挡在胸口,像拿着一面盾牌。
“仓库不会交给管委会。”何成局关上门,“不管合法化之后流程怎么变,我的私人仓库永远是我的私人仓库。你这个位置不变。”
赵雯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些。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最近一周的仓库存储清单,每一项物资都精确到个位数。但清单最后一页的备注栏里,有一行被圈出来的红字:小陈要求核查3号仓库的全部物资。3号是何成局存放备用物资的仓库,就在307隔壁的308房间。
“今天下午小陈来找过我。”赵雯说,“她说财务室在做季度盘点,需要我提供3号仓库的存取记录。我说记录都在柳老师那里,要找她拿。我拖住了她,但她明天一定会再来的。”
何成局点了下头。小陈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3号仓库里存放的物资大概有两百公斤——方便面、压缩饼干、罐头、药品、电池、打火机、十几瓶白酒,甚至还有一台没拆封的柴油发电机。这些东西如果被查出来,就不是“虚报损耗”的问题了,而是私设仓库、侵吞公共物资。李正会咬住不放。
“明天早上,308里的东西转移到你那里。”何成局说,“不是仓库——你的寝室。”
赵雯愣了一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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