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师父的信
第六十一章 师父的信 (第2/3页)
"纸走三阴,篾走七阳,血点睛时,心灯口亮。"
齐师傅看着这十六个字,看了很久,忽然一拍大腿:"怪不得!怪不得我扎的灯,形都在,就是'气'不对——三阴七阳,是篾条的编法!我这三十年,一直编反了两根!"
可炜杰的目光,落在油纸卷的第二行小字上。
那一行字更小,像是不愿意让人看见,又不得不写:
"此灯之法,受于'司'门,三代一传,不得外泄。"
司门。
炜杰的心,猛地一跳。
季掌柜说过:送信、引路、了执念,是"司"的差事。信差是司的人,通判是司的人——柳溪扎纸第三代掌谱柳云章,手里这门能在"那边"点灯的绝活,是受于司门。
"师傅,"炜杰缓缓抬头,"您师父……跟'那边',有旧?"
齐师傅怔住了:"什么那边?"
炜杰斟酌着,把能说的说了:"送信、引路的那个'司'。师傅,渡魂灯不是一门手艺——是一门'差事'的手艺。柳溪扎纸这一支,往上数,祖上是替'那边'办差的手艺人。"
堂屋里静了半晌。
齐师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我就说……我就说嘛。我师父那时候,年年七月半,都要扎一盏小灯,半夜一个人出门,天不亮回来。问他干啥去,他说——'送灯。'我当他给孤魂野鬼送灯。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还有一回,"老人像忽然想起来,"五八年,饥荒,村里饿死人。我师父扎了一盏灯,在村口挂了七天七夜。那年村里走的人,家里再穷,夜里也都梦见亡人回家吃了顿饭。村里人都说是念想。如今看……是他拿灯,把路给照亮了,让走的人能回家看一眼。"
炜杰默默听着。
他想起跑腿日记里那半页:送信、引路、守夜。原来引路的差事里,还有这么一盏灯。司里的人不在了,手艺还在;公堂关了二十年,灯的手艺,在民间一个手艺人手里,一代一代,藏到了今天。
通判封堂的时候,抹得干干净净。可他封不住人心里的那点薪火——薪火这东西,你封一条路,它就从另一条路上,接着烧。
老人抹了把脸,站起来,把篾刀和油纸卷,一起推到炜杰面前。
"小炜,昨儿夜里我就想好了,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那件事。"
"柳溪的活,我传给你。也传给满儿。"
炜杰一怔:"师傅,满儿是我徒弟——"
"你教她炜家的活,我教她柳溪的活。"齐师傅说得斩钉截铁,"她是你徒弟,也是我徒孙,两家的饭她一个人吃——这孩子有清明眼,她天生就是端这碗饭的人。你舍得,我舍得,她吃得下,三全其美。"
"那我呢?"
"你?"齐师傅瞪他,"你要走格,进账房,开公堂——那条路黑不黑?黑。拿什么照?阳间的灯进不去。普天之下,能点在那条路上的灯,就这一门。"
老人把那把磨得只剩一线的篾刀,郑重地拍在炜杰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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