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深空·远航(2)
第二十二章 深空·远航(2) (第2/3页)
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不是犹豫,是他的微管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信号。来自花的信号,来自泥土的信号,来自一百多年前西湖边山上的信号。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她只是觉得,他的手在那一瞬间,不空了。
第三天,维纳斯带了一本书。不是电子书,是纸质的。她在隔离区时,老约翰给她的。是一本诗集,中文的,页边发黄,有些字已经模糊。
“爷爷说,这本书是他年轻时在一个旧书摊上买的。里面夹着一张纸。他感觉特别宝贵,所以一直带在身边,即使在西雅图那次被抓的时候,也带着。”
维纳斯翻开书,从扉页和封面之间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不是照片,是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潦草,墨水已经褪色。
“1882年,旧金山。我的妹妹维纳斯,和那个华工,在同一天死了。我没有救她。我写在这里,是怕自己忘记。也是怕没有人记得她。”
便条没有署名。但维纳斯知道是谁写的。在她回溯的那个美国西部故事里,她有一个哥哥。那个哥哥没有阻止家族拆散她和那个华工。他后悔了一辈子。他把这张便条夹在一本诗集里,诗集传给了他的后人,后人又传给了老约翰,老约翰又传给了维纳斯。一百多年,六代人,一张纸,一个人后悔。
维纳斯把便条放回去,把书递给金予珩。“你可以看看。”金予珩翻开那本书。诗集中间有一首诗被铅笔轻轻勾了一个角。诗的题目是《因为我不能停步等候死神》。作者是艾米莉·狄金森。金予珩不认识这个作者,但他认识那首诗里的句子。不是因为读过,是因为那些字在告诉他:有人在一百多年前,用一支铅笔,在诗集的角落里勾了一首诗。那个人可能活了很久,可能死得很早。但他勾的那首诗,还在。
维纳斯说:“你在看那只手。”金予珩没听懂。维纳斯说:“你在看那只手。不是在看书,是在看勾书的那只手。”
金予珩没有说话。因为他确实在看那只手。
二第四天,维纳斯拥抱了他。
不是计划好的。晚亭在厨房里热汤,维纳斯和金予珩在客厅里坐着。栀子花开了第一朵,白色的花瓣微微张开,香气淡淡的。金予珩伸手摸花瓣。
维纳斯也伸手,摸同一朵花。两只手在花瓣上碰到了一起。
金予珩没有缩回去。维纳斯也没有。她的手在他手背上放了很久。晚亭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那两只手,没有说什么。她把汤放在茶几上,在金予珩另一边坐下,把手放在他的右手上。
三只手。栀子花。排骨莲藕汤的香气从碗里飘起来,混着栀子花的淡淡甜味。
维纳斯的手在金予珩手背上感觉到了一种振动。不是脉搏,是更细的、更深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振动。她不知道那是微管量子态的共振。她只是觉得,自己的手和他的手,在那一刻变成了同一只手。
后来的每一天,维纳斯都来。有时她带花,有时她带书,有时什么都不带。她坐在金予珩右边,晚亭坐在左边。三个人,一张沙发。金予珩不说话,晚亭不说话,维纳斯也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金予珩的微管在慢慢恢复。
九月十二日,晚亭的手在左,维纳斯的手在右。两只手同时握住了他的手。金予珩的微管量子态在那一刻出现了第一次自发的相干峰——不是晚亭的量子态注入,不是维纳斯的量子态注入,是他自己的微管,自己恢复了相干。
胡春平后来在报告里写:“受试者金予珩,在两名女性陪伴者的持续微管量子态注入下,经过连续八天的协同作用,其自身的微管量子相干性出现首次自发恢复。此现象无法用单一量子态注入解释。推测是三体纠缠态的形成,使受试者的微管从‘被动接收’转变为‘主动相干’。”“三体纠缠态”这个术语,后来被晚亭翻译成大白话:“三个人一起,他的手心就不空了。”
三皇甫懿德没有再来。
他知道维纳斯每天去金予珩家。他知道她已经在他右手的旁边坐了很多天。他说过“她等的人回来了,不是我”,他没有说“我不后悔”。
他给胡春平发了一条信息:“老师,灵魂回溯时,我闪回的那一世——那个僧人给她盖土的时候,念的是什么经?”胡春平过了很久才回复:“他说的是:‘愿你来世生在好人家,遇见好人,白头偕老。’”皇甫懿德看了很久。那个僧人说过这句话,他已经不记得了。
战争结束后,皇甫懿德的工作出现了调动。他是战争中少数直接连线机械人士兵的“婴儿”军官之一,先后操纵过四台机械人,灵魂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他被调入重庆深地中心总部,担任他姑姑——皇甫嘉卉的军方助手。这是他军旅生涯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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