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穷是原罪

    第12章 穷是原罪 (第3/3页)

愉享乐,将全部心思、全部精力、全部心神,尽数倾注在读书求学、奋力拼搏之上。

    对二叔而言,读书从来不是简单的课堂课业、寻常的年少任务,不是可有可无的敷衍差事,而是他挣脱世代贫寒、走出戈壁绝境、改写卑微命运的唯一生路,是他回报母亲倾尽所有、孤注一掷、半生操劳的唯一方式。他无家世可依、无亲友可助、无背景可凭、无运气可赌,此生唯一能够依仗、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咬牙坚持、极致勤勉、默默拼搏。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与宿命,自己一旦松懈半步、偷懒片刻、止步不前,便会彻底重蹈祖辈的覆辙,终生困于黄沙荒漠、囿于贫瘠苦寒,一辈子在饥寒劳碌、底层挣扎的泥沼里无法脱身、潦草一生、毫无价值。

    他不敢懒、不敢怠、不敢松、不敢辜负、不敢懈怠,唯有在清贫中坚守本心、在窘迫中沉淀成长、在绝境中咬牙深耕,凭着日复一日的默默拼搏、久久为功的坚持,一点点挣脱贫寒枷锁、一点点远离底层泥泞、一点点拓宽人生前路,只为给自己挣一个光明未来,也为操劳半生、受尽委屈的母亲,搏一份安稳余生、一份体面安稳。

    戈壁的苦寒,从来不止于肉眼可见的屋舍破败、衣衫褴褛、三餐寡淡,更藏在无数细碎琐碎、无人在意、无人知晓的日常褶皱里,日复一日消磨着生活的温度、磨蚀着人心的鲜活、淬炼着人的心智,也逼着二叔早早褪去了所有孩童的稚气、天真与慵懒,提前读懂生活疾苦、提前学会负重前行、提前看透人性凉薄。

    每一日的破晓之前,是戈壁整夜寒气最浓重、夜色最沉郁、天地最寂冷的时刻。天边还蒙着一层厚重浑浊的灰黑雾气,浓得化不开、散不去,沉沉笼罩着整片荒原与小镇。整座小镇尚且沉寂无声、万籁俱寂,家家户户都还陷在最安稳、最香甜的深夜熟睡之中。孩童依偎在父母身旁,暖被裹身、安稳无忧;成年人卸下白日疲惫、沉沉休憩,整座小镇都沉浸在平和安稳的夜色里,满是人间暖意。

    唯有二叔,早已准时睁眼、心神清明。他无需闹钟提醒、无需旁人催促、无需母亲呼唤,多年饥寒交织、昼夜操劳的贫苦作息,早已在他体内养成了一套最精准、最清醒、从无偏差的生物钟。哪怕前一夜睡得再浅、再累、再疲惫,只要天光微亮、夜色将阑,他的心神便会骤然清醒、彻底澄澈,再无半分睡意、半分慵懒。

    屋内的寒意整夜不散、浸透全屋,土炕常年凉得透骨、毫无暖意,被褥厚重潮湿、吸满整夜寒气,裹在身上没有半分温热、半分柔软,只有沉甸甸、凉冰冰的湿冷紧紧贴住皮肉,沁入骨髓、冻得人发僵。寻常人家晨起暖被缠身、暖意融融、松弛慵懒,他晨起皆是寒凉刺骨、周身发冷、身心紧绷。

    可他从不赖床、从不贪睡、从不磨蹭,也从不会像别的孩童那般撒娇慵懒、贪恋被窝、肆意散漫。他只是默默掀开寒凉厚重的被褥,任由清晨凛冽的冷风裹挟漫天黄沙扑面而来,打在单薄的身躯之上,带着刺骨凉意。随后熟练地起身、穿衣、整理仪容,动作利落沉稳、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拖沓、半分娇气。

    那身满是补丁、陈旧发白的旧衣,经过一夜放置,早已浸满整夜寒凉、透着凉意,贴身穿戴的瞬间,冰冷触感瞬间裹满全身,冷得他皮肉发紧、微微打颤、牙关轻磕。这般刺骨寒凉,常人难以忍受、片刻难捱,可他岁岁年年日日经历,早已彻底习惯、全然麻木,面不改色、沉静淡然地一件件穿戴整齐,从不抱怨半分寒凉、半分疾苦,默默扛下所有晨起的煎熬。

    晨起穿衣过后,他从不会急于出门、不会贪玩懈怠,第一件事永远是收拾屋内一夜沉积的黄沙。戈壁风沙无孔不入、昼夜不停,哪怕门窗紧闭、缝隙封堵严实,一夜过后,炕沿、桌面、地面、炕角依旧会落满薄薄一层细密黄尘,灰蒙蒙的一层,遮盖住屋内仅有的简陋陈设。

    他寻来家中最破旧、最软塌的碎布片,弯腰俯身、细细擦拭、轻轻清扫,动作轻柔规整、细致入微,生怕动作过重扬起漫天尘土,弄脏被褥、台面与仅有的物件。他清扫得认真、擦拭得干净、打理得规整,每一处角落、每一寸台面都细细梳理,不放过一丝尘土、一点杂物、一处凌乱。

    旁人看这屋舍破败贫瘠、毫无价值、不值一提,可在二叔心中,这是母子二人唯一的容身之所、唯一的避风港湾、绝境之中唯一的安稳归宿。哪怕日日落尘、岁岁寒凉、年年破败,也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家,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方寸天地,是他苦寒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规整打扫完屋舍、收拾好屋内杂物,天色依旧昏暗、晨光未亮,他便蹲在灶台边,默默帮母亲生火做饭、分担家务、减轻负担。家中的灶台是最简陋的黄泥砌成,坑洼斑驳、烟火熏黑、残破老旧,常年积着厚厚的炭灰与尘垢,边角残缺、台面凹凸,简陋得不成样子。

    家中没有干燥规整、易燃耐烧的柴火,没有便捷省力的燃煤,更没有省心的灶具,能够生火取暖、做饭的物料,只有母亲日复一日、风餐露宿捡拾回来的枯草根、细碎枯枝、晒干的沙枣枝干、干枯荒草。这些燃料细碎松散、极易燃尽、火力微弱,还伴着漫天浓烟、苦涩烟尘,极难点火、极难起火,每一次生火,都要耗费许久功夫、极大耐心、无数心力。

    二叔日日蹲在灶台前,低头鼓捣着细碎枯枝,小心翼翼凑近灶口引火。戈壁的清晨风凉露重、寒气逼人,穿堂风极易吹灭微弱的火苗,他便微微俯身、弓起瘦小的脊背,用单薄的身躯死死挡住风口,一手轻轻扶住松散的柴火,一手小心拢着微弱跳动的火苗,屏住呼吸、静心等待、耐心引燃。

    浓烟顺着灶口翻涌而出,瞬间弥漫狭小的屋内,呛得他双眼酸涩胀痛、泪水直流,喉咙干痒发紧、呼吸不畅,整张脸颊沾满黑黑的炭灰与尘土,鼻尖、眉眼、额头尽数蒙尘,指尖被烟火反复燎烫、发黑发烫、微微刺痛。这般烟熏火燎、狼狈不堪的模样,他日日经历、时时承受,却从不吭声、从不抱怨、从不停歇、从不偷懒,默默抬手胡乱擦去泪水与黑灰,继续低头生火、默默劳作,替母亲分担这份琐碎又辛苦的家务。

    一锅清水、一把野菜、少许细碎杂粮,便是母子二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改变的简单早餐。没有暄软白面馒头、没有软糯米粥、没有爽口小菜、没有温热汤水、没有油盐鲜香,只有寡淡无味、干涩粗糙的杂粮野菜粥,煮得稀稀拉拉、清汤寡水,热气微薄、香气全无、食之无味。

    每一次盛饭,二叔永远主动端过最稀、最清、米粒最少、干货最少的那一碗,把稍微浓稠、沉淀些许杂粮、野菜更多的粥底稳稳留给母亲。他心底清楚,母亲劳作辛苦、消耗巨大、身心俱疲,需要更多养分支撑身体、扛住生计,而自己年少尚能扛饿、尚能忍耐、尚能硬撑。

    他默默端起清汤寡水的饭碗,低头小口吞咽、细细咀嚼,吃得极慢、极轻、极克制。干涩粗糙的野菜、寡淡无味的粗糠,口感剌喉、苦涩难咽、毫无滋味,可他从不挑食、从不嫌弃、从不浪费一粒一星半点。他比谁都清楚每一口吃食的来之不易,清楚这碗清汤野菜粥,是母亲顶着风沙、冒着严寒、熬着酷暑、忍着劳累,日复一日辛苦换来的唯一生计,是母子二人撑过一天苦寒、熬过一日困顿的唯一底气。

    很多时候,一碗稀粥下肚,腹中依旧空空落落、饥饿翻涌,胃部隐隐发酸、空空绞痛,孩童本能的饥饿感疯狂蔓延、肆意拉扯,可他从来不会表露半分、不会言说半句、不会撒娇喊饿。他只会强行压下腹中的饥饿与不适,默默放下碗筷,佯装自己已经吃饱、已然饱腹,神色平静、毫无异样,只为不让母亲察觉分毫、为之忧心、心生愧疚。

    小小年纪,便已学会隐忍疾苦、藏起脆弱、体谅他人、默默担当,把所有的委屈与饥饿,尽数藏在心底,独自消化、独自承受。

    用完简单潦草、寡淡清苦的早饭,天色方才彻底放亮,灰蒙蒙的天际缓缓透出微弱天光。镇上的街巷渐渐苏醒、泛起生机,零星人声缓缓响起,各家各户的炊烟缓缓升起、袅袅飘散,孩童们嬉笑打闹、呼朋唤友、结伴出门玩耍、相约上学,整条街巷鲜活热闹、烟火盎然、松弛温暖,满是人间温柔。

    而此时的二叔,早已收拾妥当、整装待发,背上那只母亲亲手缝制、破旧斑驳的碎布书包,提前踏出家门,独自踏上求学的路途。他从不结伴同行、从不呼朋唤友、从不等待邻里孩童、从不参与街巷嬉闹,始终一个人行走在最僻静、最冷清、少有人至的路边。脚步沉稳匀速、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全程沉默无言、清冷自持,独自穿梭在热闹的街巷边缘,疏离又安静,孤勇又坚定。

    他刻意放慢脚步、刻意选择偏僻小路、刻意避开人群聚集的地方,主动避开街巷热闹的人流、避开邻里闲谈打量的目光、避开那些衣着光鲜整洁、结伴嬉笑打闹的同窗。他心底通透清楚自己的窘迫与卑微,清楚自己一身补丁旧衣、满身尘土、破败书包的模样,在鲜活热闹、光鲜松弛的人群中格外刺眼、格格不入、无处遁形。与其被动承受旁人好奇、怜悯、疏离、轻视的打量目光,被动感受人与人之间的悬殊落差,不如主动避开所有喧嚣,守住自己仅有的体面、安稳与自持,安静前行、默默赶路。

    上学的路途不算遥远,却全程满是戈壁独有的粗粝、荒芜与坎坷,无半分平整惬意。路面没有平整石板、没有硬化水泥、没有干净土路,全部都是经年累月夯实的黄土与细碎尖锐的砾石,坑洼不平、崎岖难行、布满沟壑、暗藏碎石。晨起的寒风依旧凛冽刺骨、裹挟黄沙,卷着地面的细碎尘土与沙砾扑面而来,狠狠打在脸上、刺在皮肤上,微微刺痛、发麻发凉,沙尘黏在睫毛、眉眼、鼻翼、唇角,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呼吸之间满口都是沙土的粗涩腥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踩着黄沙砾石、踏着坎坷土路往返家校,风雨无阻、寒暑不歇、从未间断。脚上的旧布鞋早已磨损严重、单薄破旧,鞋底纹路彻底磨平、光滑打滑,走路时常打滑磕碰、步履不稳、险些摔倒。脚下坚硬的碎石常年硌压脚底,日日摩擦、时时挤压,久而久之,他稚嫩的脚底磨出了一层厚厚的、坚硬粗糙的老茧,层层叠叠、粗糙干涩,成为贫寒岁月留在他身上无声的印记,见证着他一路的风雨兼程、默默煎熬、孤勇前行。

    夏日行路,清晨烈日初升便燥热灼人、热浪翻涌,黄土路面被日照晒得滚烫发烫,灼热的热气顺着单薄鞋底往上蒸腾,脚心闷热发烫、汗湿黏腻,一路行走下来,鞋袜沾满厚厚黄土、脏乱不堪,脚踝与脚背被烈日反复暴晒、发红发烫、脱皮刺痛,日日熬受热浪煎熬。冬日行路,寒风割面、冻骨侵肌,凛冽北风呼啸而过,脸颊、耳朵、脖颈常年冻得僵硬通红、麻木刺痛,冷风顺着袖口裤管肆意灌入,浑身寒凉透骨、冰冷彻体。他只能微微缩着单薄的身子,低头稳步、咬牙前行,不言不语、默默扛下一路风霜、全程疾苦,无人知晓、无人问津、无人心疼。

    正午放学时分,是一日之中人间烟火最盛、冷暖落差最鲜明的时刻,也是二叔心底最通透、最克制、最清醒的时刻。日上中天、天光炽盛,镇上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烟火升腾,街巷之中四处飘着白面馒头、杂粮面饼、热汤小菜、油水菜肴的温热香气,浓郁醇厚、暖人心脾、勾人食欲。

    每家每户的灶台都冒着热气,桌上摆着温热饱腹的午饭,大人端坐用餐、孩童嬉笑打闹,满街皆是人间暖意、寻常安稳、岁月平和。放学的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散去,或是归家享用温热饭菜、或是驻足分享零食、或是沿路嬉笑打闹,人人松弛惬意、自在无忧、暖意融融,尽情享受年少的安稳与欢愉。

    唯有二叔,依旧孤身一人、慢行缓走、不慌不忙、不凑热闹、不逐喧嚣。他早已彻底习惯了寡淡清贫、饥寒相伴的日子,从不贪恋旁人的烟火温热、饱腹欢愉、年少无忧。家中时常粮食紧缺、杂粮告罄、无粮可煮、无饭可食,遇上青黄不接、野菜枯竭、风沙毁粮的时节,正午便无半点吃食。

    每到此时,他便默默忍着腹中翻涌的饥饿,独自静坐独处、静心翻看书本,靠着一口口清水压制空腹的绞痛与饥饿,硬生生扛过正午最难熬、最空虚、最难耐的时光。不抱怨、不委屈、不颓废,只以笔墨为伴、以书本解忧,在清贫中沉淀,在饥饿中蓄力。

    偶尔行路途中,撞见同班同学手里拿着香甜酥脆的零食、温热软糯的吃食、干净可口的干粮,孩童心底最本能的渴望、最纯粹的羡慕会悄然翻涌、短暂滋生。他也会一瞬向往那般饱腹无忧、衣食无忧的生活,也会短暂羡慕旁人无需忍饥挨饿、无需看人眼色、无需过早体察人间疾苦的安稳人生。

    可这份悸动转瞬即逝、立刻消散,他极快便能压下心底所有的渴望与羡慕,从不沉溺、从不攀比、从不嫉妒、从不怨怼。他只会默默在心底提醒自己:眼前的清贫窘迫、饥寒煎熬,只是暂时的境遇;唯有踏实苦读、奋力拼搏、坚持到底,方能彻底挣脱这片戈壁的苦寒桎梏,彻底摆脱世代沿袭的贫穷宿命,彻底走出这条泥泞坎坷的底层出路,为自己、为母亲,挣得一份安稳明亮、温暖无忧的未来。

    风沙依旧在小镇上空不休嘶吼,黄土依旧死死覆着这片贫瘠的土地,苦寒依旧是无数底层人逃不脱的日常。世间的冷暖落差、人情的远近凉薄、生存的严苛残酷,早已刻进二叔的骨血,磨平了他的稚气,炼硬了他的脊梁,澄澈了他的心智。

    他没有任性的资本,没有退路的底气,母亲以半生苦熬为他点亮的这束读书微光,是暗无天日的苦寒岁月里,唯一刺破阴霾、照亮前路的星火,是他逆天改命的唯一依仗。

    这星火微弱,却足以燎原;这前路崎岖,却值得生死奔赴。

    旁人的年少是肆意生长、向阳而生,他的年少是负重匍匐、向死而生。别人读书是锦上添花,他读书是绝境求生。那些吞入腹中的粗糠野菜、熬遍四季的风霜寒凉、深夜强忍的空腹绞痛、眼底藏尽的落寞隐忍,从来都不是命运的枷锁,而是他翻盘逆袭最坚硬的铠甲、最厚重的底气。

    他静静走在漫天黄沙里,瘦小的身影单薄却挺拔,踏过满地嶙峋砾石、踏过岁岁不绝的风霜寒凉、踏过无人共情的饥寒窘迫,迎着扑面凛冽狂风、望着前路茫茫天光,眼底没有半分不甘怨怼、半分消沉怯懦,唯有远超同龄人的沉静通透、笃定坚韧与不破不立的滚烫执念。那些扎根骨髓的世代清贫、日夜煎熬的三餐寡淡、四季淬炼的皮肉疾苦、无人撑腰的孤独落寞,从未将他彻底困死在戈壁的苦寒桎梏与底层宿命之中,反而化作淬炼筋骨、沉淀心智、磨砺底气的万千锋芒,让他在世人眼中“穷即原罪”的破败绝境里,挣脱命运的枷锁、摒弃卑微的底色、握紧唯一的微光,以年少之躯负重匍匐,以赤子之心向死而生,在满目荒芜的人间绝境里,熬出属于自己、也救赎母亲的滚烫前路,让所有被风沙掩埋、被贫穷碾压的苦难岁月,最终都沉淀为他日后逆风翻盘、向阳而立最坚硬的铠甲与最厚重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