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金陵夜泊
第八十六章 金陵夜泊 (第2/3页)
明官场百年积攒下来的那层老泥去的。他不缺上书言事的清流,不缺满嘴道德文章的读书人,他缺的是能挽起裤腿踩进泥里去干活的人。
大明的法规法条已经够多了,缺的是执行法度的人;大明的文章也够多了,缺的是能把文章里的漂亮话变成富国强兵之策的实干家。
陈瑾把书稿搁在膝上,靠着舱壁出神。他不由得想起了眉山深谷里那座青灰色的铅室,想起了苏沫儿站在工坊门口时脸上那几道黑灰,想起了她手里那瓶微微泛黄的绿矾油。
张居正的改革,是在政治和经济制度上给大明续命;而他要做的,不仅是科举场上夺魁,更是要在未来的朝堂上,用实业、用那些源源不断从铅室里淌出来的绿矾油、用更先进的火器和农具,给这具老迈的帝国躯体换一副真正的筋骨。
考成法加上实业兴邦,这两条路要是能并到一块去,大明也许真能从那个周而复始的王朝周期律里挣脱出来。
船上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陈瑾白日里研读文稿,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提笔在另一张宣纸上写下大段大段的心得。那些穿越带来的现代宏观视野与大明最顶尖政治家的智慧,在这间小小的船舱里,隔着时空激烈地碰撞、交融。
有时候在甲板上碰到张简修练拳,石锁抡得虎虎生风,王思诚在一旁抱着胳膊拿脚尖踢他脚踝调发力的角度,陈瑾也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偶尔跟张懋修靠在船舷上闲聊,从朝中人事聊到各地风物,一聊就是小半个时辰。
数日后大船驶入了应天府的地界。
南京,六朝金粉堆起来的地方,大明朝的留都,哪怕北京那头坐的是万岁爷,这座城的繁华与雍容也没褪去半分。
入夜时分,官船稳稳地泊在了秦淮河畔的码头上。
两岸华灯初上,红彤彤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水里,把整条秦淮都染成了胭脂色。
河面上画舫穿梭如织,丝竹管弦夹着娇柔婉转的歌声顺着夜风飘过来,一阵一阵的,忽远忽近。
张简修是个闲不住的,船还没停稳就拽着王思诚跳上了岸,嘴里嚷嚷着要去见识见识秦淮河上的画舫美酒。
张懋修换了身儒雅的直裰,说是要去国子监访几位旧日同窗,也下了船。
两人都邀陈瑾同去,陈瑾笑着摆了摆手,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独自留在船上,披了件大氅,靠在船头的栏杆上凭栏远眺。
不远处一艘画舫上,一个身段曼妙的歌女正怀抱琵琶半遮着脸,嘈嘈切切地拨着弦。那琵琶声又脆又密,像大珠小珠滚落在玉盘里,听在耳中既有江南水乡的婉转,也透着一丝风尘里洗不掉的无奈与哀怨。
陈瑾听着听着,眼眸微微有些失神。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个身影……淡青色的褙子,清丽如水却又孤傲如梅的面容。
柳如烟。
那个在成都合江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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