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请君入瓮
第十二章 请君入瓮 (第2/3页)
一份在侯家介休总号,一份在咱们府里的内账房。侯家那两份,现在恐怕已经在锦衣卫手里了。咱们府里这一份——倒是可以烧掉,但烧掉也没用。锦衣卫只要比对侯家的账册和咱们的账册,就知道有一本账被动了手脚。”
朱常洵瘫坐在太师椅上,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后悔了。后悔当年贪那点盐引的利钱,和侯家搅在一起。后悔自己太大意,以为皇叔的身份就是免死金牌。新君杀范永斗的时候他还在看戏,觉得那是商人的事,跟皇亲没关系。现在他才知道,新君的刀不是只砍商人——这把刀是从山西一路往洛阳砍过来的。
腊月初三,锦衣卫缇骑抵达介休。
侯家大院坐落在介休城东,占地近百亩,四面高墙,墙头拉了铁蒺藜,四角修了望楼,望楼上有护院昼夜巡逻。锦衣卫千户马三元带了两百缇骑把侯家大院团团围住时,望楼上的护院居然敲了锣,然后拉起了吊桥——侯家大院门口有一条人工挖的护院河,河宽两丈,吊桥一拉,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马三元在锦衣卫干了十五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敢在朝廷抄家时武装抗拒的。他骑在马上,看着望楼上那些拉弓搭箭的护院,冷笑了一声。
“侯家的人听着——本官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马三元,奉旨查抄侯家。限尔等一炷香之内放下吊桥,开门就缚。逾期不开门者,以叛逆论处,与侯家同罪——诛三族。”
望楼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我们只听侯老爷的!侯老爷不开口,谁来也不开门!”
马三元不再废话。他一挥手,身后的缇骑从马背上卸下了两门虎蹲炮。这是锦衣卫奉旨查抄晋商时特意从京营调来的,专门对付这种负隅顽抗的硬骨头。炮口对准了侯家大院的朱漆大门,炮手点燃了引线。轰的一声,两炮齐发,朱漆大门被炸得粉碎,木屑飞溅,门后的石狮子被炮弹削掉了半边脑袋。缇骑们拔出绣春刀冲进了侯家大院。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侯家的护院虽然人多势众,但毕竟只是家丁,哪里挡得住全副武装的锦衣卫缇骑?侯家家主侯守业在祠堂里被抓获,他的大公子——天启元年经手那批铁料的经手人——在翻墙逃跑时被缇骑一箭射中大腿,摔下来时脖子磕在石阶上,断了。其余族人全部被押出大院,男女老少哭喊着被塞进囚车。侯家的账册装了整整三大车,封存之后直接运往京城。
马三元又亲自带人去了榆次和汾阳。三家的抄没几乎同时进行。王家和崔家的家主也都在被擒之列,三家合计抄没白银、黄金、古玩、田产地契折价约九百万两。账册中发现了大量与福王府往来的盐引记录,其中包括天启元年福王府出资购买铁料转卖宣府的完整记录。
马三元知道这件事不能写在常规的抄家奏报里——牵扯到福王,需要单独封存密报呈交乾清宫。他将所有与福王府相关的账册装进一个木匣,用火漆封好,在匣盖上写了四个字——“陛下亲启”。
乾清宫,腊月初十。
朱由检打开了那个木匣。
福王府出资购买铁料的记录摊在御案上,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天启元年三月,福王府出银一万两千两,交侯家采购铁料两万斤;同年五月,铁料运抵宣府,由侯家商队转卖给宣府商人;同年八月,宣府商人将这批铁料出关,经归化城运入科尔沁草原,最终进入建州。全程有账可查,有据可循。
八年前的事了。但账册上的一笔一画都没有褪色。
皇兄在位时知不知道这件事?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魏忠贤在天启年间专权,把福王这些皇亲的烂账捂得严严实实——不是因为他怕福王,而是因为福王每年给他的“孝敬”足够丰厚。现在账册落到了他手里,这笔账该怎么算?
杀?福王是皇叔,按祖制,藩王犯法由宗人府会审,皇帝亲裁。藩王不会被凌迟,不会被诛三族——藩王本身就是三族之内最尊贵的一支。但不杀,天底下的晋商都会说:皇帝只杀商人,不杀皇亲。同样的铁料,范永斗卖出去就是诛三族,福王卖出去就可以继续在洛阳享福。这不公平。
他要的不只是银子,他要的是公道——给死在辽东的几十万明军将士一个公道,给太液池里死不瞑目的皇兄一个公道。如果皇亲犯法与庶民同罪只在嘴上说说,那抄再多的家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曹伴伴。传朕旨意给宗人府——福王朱常洵,天启元年出资购买铁料两万斤,经侯家商队转卖出关,最终落入建奴之手。资敌之罪,证据确凿。着宗人府即刻议处。”
曹化淳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万岁爷,福王是皇叔——宗人府议处藩王,按祖制需由宗人令会同礼部、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过程繁复,而且藩王身份尊贵,按例不适用凌迟、诛族之刑,最多是废为庶人、圈禁高墙。即便如此,此事传出去也会震动天下。万岁爷是否先与内阁商议?”
“不必商议。朕知道他是皇叔。但他八年前买铁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辽东的将士?朕给他三天时间,让他自己来京城请罪。三天之内来,朕给他留一条命。三天之后不来——朕派锦衣卫去洛阳请他。”
“旨意怎么写?”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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