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七章 虚无之境
第一五七章 虚无之境 (第2/3页)
中次第展开——鬼门关的青铜门环依旧冷冰冰地扣在门板上,关前的鬼差正在盘查新入的亡魂;黄泉路上,彼岸花开得正盛,花瓣如血,铺成一条没有尽头的红毯;忘川河的水还是那么浑浊,河面上偶尔翻起一两个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裹着一个亡魂的最后一声叹息。
目光越过奈何桥——桥上的孟婆正在给排队的鬼魂盛汤,每一碗都盛得不多不少刚刚好,她的手很稳,稳得像是从来没有发抖过——然后扫过酆都城的森严殿宇,扫过十殿阎罗正在审理案卷的公堂,扫过轮回司里那六道不断旋转的光芒。
它在鬼市上空停了片刻。鬼市的灯火依旧如昼,摊贩的叫卖声、鬼魂的讨价还价声、兵器铺里叮叮当当的锤打声交织在一起,和人间最热闹的集市别无二致。鬼市管理处里,无面正坐在那张老榆木案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摊开的幽州地图。
他的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但天道目光不需要看表情——它直接看到了无面脑海中的念头:他在盘算下一批魂石应该运往哪个方向,他在考虑要不要再派一批鬼卒去三界缝隙边缘巡逻,他在惦记陆悬鱼什么时候会再来鬼市,来了之后要不要把那几件压箱底的好东西给他看看。
天道目光在无面身上停留了一息便继续深入,穿过鬼市,进入了幽州更深处那几处尚未安定的区域。它看到了厉渊死后遗留的阴德体系正在缓慢重建,看到了钱通伏法后轮回司的新规矩正在逐渐推行,看到了那些曾经在阴德通胀和轮回索贿中受苦的千万鬼魂,如今终于可以在公平的秩序下排队投胎,面容安详地走过奈何桥,接过孟婆递来的那碗热汤,一饮而尽,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六道轮回的光芒之中。
天界,天枢院。
目光重新上升,回到天界,这一次它没有在各重天之间逐一扫视,而是直接停在了第十九重天天枢院的正殿上空。天枢院正在召开例会,太白金星坐在殿中的主位上,面前是一张展开的天机盘,盘上星辰流转,映出三界各处的最新动向。他右手边坐着文曲星君,左手边坐着禄存星君,两侧还有几位天枢院的核心辅臣——天璇真君、天玑真君、玉衡星官,以及几位负责日常事务的天曹书吏。大殿里弥漫着一种天庭特有的肃穆气氛,玉阶冰凉,铜鹤香炉里吐出的沉香烟雾在殿柱间缓缓缭绕。
“本届财神代理人已经猎杀了六位前朝财神。”太白金星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全部成功,无一失手。人间正气正在回升,幽州的阴德体系也已稳定,被前几届堕落财神破坏的三界秩序,正在被这个凡人一点一点地修补回来。”
殿中一片沉默。几位辅臣交换了一下眼色,没有人开口。太白金星顿了顿,手指在天机盘上轻轻一拨,盘面上的星辰便随之流转,将陆悬鱼的身影映在殿中央的云屏之上。云屏中,陆悬鱼正坐在邺城永宁坊陆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老儒日记和两片拼合在一起的玉片,神情专注而审慎,像是在研究一个极重要的谜题。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危险。”太白金星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像是从春风变成了秋霜,“天枢院的职责是守护天规,不是替人间除恶。天规是什么?三界各安其位,各行其道,不得逾越。陆悬鱼以凡人之身干预天界之事,以财神代理人之力推翻天庭旧制,他每往前走一步,都是在打天规的耳光。凭这些功绩,他现在已是人间实际的‘无冕财神’。一个凡人,手中握着足以左右三界财富流向的力量,不受任何规则约束,不被任何体系制衡,这不是正义,这是隐患。”
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位辅臣。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像是在冰面上缓缓移动的巨石。
“传令下去。加派洛阳监视人手,天罗阵的布置进度加倍,天牢那边的结界加固也要提前完成。陆悬鱼下一步一定会入天界——他要猎杀孔固,就必然要经过天枢院的典籍库。我不想看到一个凡人大摇大摆地穿过天枢院,像逛菜市场一样在天界的规矩里自由来去。”
禄存星君犹豫了一下,起身拱手道:“星君,陆悬鱼虽为凡人,但他所做之事——诛杀堕落财神、恢复三界正气——与天枢院维护秩序的初衷并非完全相悖。是否可以先以礼相待,探明其意图,再做定夺?”
太白金星看向禄存星君,目光里没有怒意,却冷得让禄存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寸。“禄存,你说得不错。但‘先礼后兵’的‘礼’,本座已经给过了。上次在洛阳上空,本座亲自现身警告他不得干涉人间太多,他不但不听,反而顶撞本座。既然礼数已尽,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了。他若识相,就此止步于人间,老老实实做他的杂货铺老板,本座可以既往不咎。但他若执意要入天界——”太白金星的手指在天机盘上重重一敲,盘面上数颗星辰应声而灭,“——那就让他来。天枢院不是人间,也不是幽州。在这里,规矩才是最大的力量。”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天璇真君和天玑真君都低下了头,禄存星君默默退回了自己的席位。太白金星的手指从天机盘上移开,重新拢入袖中。
他抬头望向殿外的云海,云海尽头是通向第二十重天的玉阶,玉阶两侧立着银甲执戟的天兵,在云光中岿然不动。大殿里弥漫的肃穆气氛比方才又浓了几分,铜鹤香炉里的沉香似乎也烧得更慢了,烟雾在殿柱间缠绕不去,像是在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就在太白金星的手指从天机盘上移开的那一瞬,天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威压,没有金光万道,没有雷霆万钧,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带起。它只是静静地、无声地从大罗天降落,穿过第三十六重天、三十四重天、二十八重天、十九重天,穿过天枢院正殿的琉璃穹顶,穿过缭绕在殿柱间的沉香烟雾,然后落在太白金星的后背上。
大殿里没有任何变化——铜鹤香炉还在烧着,玉阶两旁的银甲天兵还在一动不动地站着,天机盘上的星辰还在缓缓流转。太白金星身边的辅臣们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文曲星君仍然在批阅功过簿,禄存星君仍然低着头不敢说话,连距离太白最近的天璇真君也只是觉得殿中似乎比刚才更安静了一点点。
但太白金星的后背忽然凉了。不是风吹的凉,殿中没有风,门窗紧闭,玉阶旁的银甲天兵连盔缨都没有晃一下。也不是某种法术带来的凉意——他身为天枢院首座,天仙巅峰的修为,任何攻击性的法术都无法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穿透他布在天枢院周围的十七道结界。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根本的东西——不是被人盯上的危机感,而是被某种远远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存在所注视时,灵魂深处自然涌起的、属于本能层面的敬畏。
那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又确凿得无法否认,仿佛他这具修持了数千年的仙体忽然记起了诞生之初被赋予的第一道法则,而那道法则正通过这道目光在无声地提醒他——你只是规矩的守护者,不是规矩本身。规矩怎么定,你说了不算。规矩要不要改,你也说了不算。守好你的位置,不要越界。
太白金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但他没有回头。他本能地知道自己不该回头。那道目光没有恶意,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惩罚”或“警告”的东西,它只是看着他,只是确认他在看。正因如此,才更可怕——一个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注视他的存在,一个天仙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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