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回家
第十四章 回家 (第1/3页)
回东海的路上,风平浪静。船队从礁盘出发,三十条小船在前,五条大船在后,三千残兵坐在甲板上,靠着船舷,抱着刀,晒着太阳。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低声唱歌——陈大勇不在了,没人领唱,调子还是跑到了东海外面又绕回来。但这次没有人笑。因为唱歌的人不是在娱乐,是在给自己壮胆。打完仗的人才有资格害怕,而他们刚刚打完了一场不是用刀打的仗。
赵小刀坐在船头,脚搭在船舷外面,海水冲着她缠了绷带的脚底。她把打火机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壳子上那五行刻痕——神火、赵小刀十八岁东海、寻宝专用、石门勿入、三月十八锚定回家。最后一行是沈青禾刻的,笔画歪歪扭扭,和她写名册上的字一样丑。赵小刀用手指摸着那行刻痕,摸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抬头看我。
“军师,将军说王铁柱走得很安详。水太冷,抽筋了,来不及怕。”她停了一下,“你说她是不是在骗我?”
“她从来不骗自己的兵。”
赵小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打火机攥在手心里。“那我不哭了。我弟走得安详,我就不哭了。”她站起来,把刀拔出鞘,走到船舷边,对着海面把刀刃上的血渍一点一点擦干净,擦完之后收回刀鞘。动作很轻,像在叠一件军服。
沈青禾站在船尾,手握着舵柄,靛青色的袍子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海平线上有一线灰蓝色的阴影——那是东海的方向。我走到她旁边,靠在船舷上。
“你在想什么?”
“在想崔湜。”她的声音很平,“他准备了四十年,从父亲被贬死的那天就开始等。最后在石门前,他把手从裂隙碎片上移开了。他说‘那就湮灭’——但他没有按下去。他把海图塞回袖口,转身走进船舱。他没有毁掉裂隙。他准备了四十年,在最后一刻放弃了。”
“也许不是因为怕死。”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看到了门上的字。你刻的那行字——‘沈氏后人,以此为家。’他父亲崔元启研究裂隙研究了四十年,到死都没能亲眼看到那扇门。他在岭南的瘴气里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门后有光。勿入。除非你知道怎么关。’他是想让后来的人知道怎么关。不是为了让人去炸门——是为了让人知道怎么守护。崔湜准备了四十年,他看懂了。”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舵柄握得更紧了。“所以他不是放弃了。他是把他父亲没做完的事,交给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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