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9章 青霜剑上有名字

    第0369章 青霜剑上有名字 (第3/3页)

署名是谢沧亭,日期是1997年8月。抄件上写着:本人谢沧亭,青霜门气脉传人,亲眼目睹许又开伙同神秘势力于八月十二夜袭击山门。许又开盗走剑谱,以碎星式杀师兄柳问山灭口。溪亭为护我身负重伤,临终前将幼女依兰托付于我。吾携女逃亡,藏身僻巷,终日惶惶。

    “许又开。”楼明之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咬了一遍,吐出来的时候带着铁锈般的恨意。

    许又开,武侠界公认的“大神”,一手创办《武林》杂志影响了一代人,公众面前是儒雅谦和的文化名流。昨天他还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一个作家怎么会对青霜门的剑法了解得如此详尽?为什么偏偏在青霜门覆灭后宣布封笔?现在这些问号终于有了答案。不是什么说不通。是有人在用一个谎言,盖住另一个更大的谎言。盖了整整二十年。

    他把证词抄件小心折好放进怀里,又拿起剑谱翻了翻。翻到其中一页时他停住了。那一页画的是“碎星式”的完整分解图,画得非常细致,每一个关节的角度、每一道剑气的走向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但奇怪的是,这一页的页角有一个折痕,折痕处被人用指甲重重地掐了一个“X”。在这个“X”旁边,用红笔写着两个极小的字。

    “有假。”

    楼明之把这两个字指给谢依兰看。谢依兰接过剑谱,仔细看了片刻,脸色变了。

    “这页被人改过。发力点上故意多画了一个不该有的转腕动作。按这个练,碎星式使不出来。”

    如果这一页是许又开还回去之后被改的,那几乎可以肯定——许又开拿走的剑谱不是原件。他拿走的是被做过手脚的抄本。他按这个练了,没有练成。所以他急了。所以他在某些人面前暴露了剑谱根本不在他手里的事实。所以他不得不杀人灭口,不得不把知道真相的人一个一个从名单上划掉。

    楼明之豁然站起身来,走到东厢房门口,深秋的晨风灌进来,灌进他的领口,冰凉刺骨,但他觉得脑子里烧着一团火。“许又开封笔不是因为‘致力于传统文化保护’。他练不成碎星式,写出来的东西就会露馅。他写不下去了。”

    谢依兰也站了起来。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和母亲的玉佩,灰尘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我们要找的证据只有一样——许又开亲口承认他参与了青霜门血案。或者,找到那把真正属于柳问山的佩剑。”

    楼明之转身:“柳问山的佩剑?”

    “青霜门每代传人都有一柄刻着自己名号的剑。我母亲的剑是‘溪’,师叔的剑是‘沧’,而掌门大弟子柳问山的剑,剑身上刻着一个‘问’字。如果能找到这柄剑,比对剑刃和伤痕照片,就能在法医学上建立直接的物证联系。”

    楼明之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思路他熟。弹道比对、凶器比对,这是刑侦的基本功。如果能找到柳问山的佩剑,通过现代法医学手段比对当年凶案的伤痕特征,就能证明碎星式伤痕的唯一性,进而锁定凶器,锁定凶手。

    “剑会在哪?”

    谢依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谱。她翻到第一页,指着扉页上一个极淡极小的、几乎被当成污渍忽略掉的标记。那是一枚用朱砂印泥盖上去的印章,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轮廓,但放大之后能看出端倪。印章的图案是一柄完整的青锋剑——这是青霜门覆灭之前的剑印,和外面的断剑印不同,完整的剑印意味着剑谱的原件,意味着这本手抄本出自青霜门内部,出自一个在覆灭之前就拥有完整权限的人。

    她盯着那枚剑印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指轻轻抚过它的轮廓。

    “剑谱不是剑谱。”她低声说,“是人。”

    楼明之一怔:“什么?”

    “我师父临终前跟我说过同样的话,让我去镇江找师叔。她在梦里跟我说了一句话——‘剑谱不是剑谱,是人。’”谢依兰抬起头,眼眶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黑暗里被点亮的火把,“剑谱不是剑谱,是人。说这句话的人,不是许又开。是那个把剑谱改了、又把真剑谱藏起来的人。那个人还活着,一直在等我们。”

    楼明之望着她,缓缓接道:“断剑印章的使用者——我们在找的,是青霜门覆灭后还活着的那个人。”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时,她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愤怒。是那种被人按在水里二十年终于浮出水面喘了第一口气的愤怒。是即将撞破一个巨大谎言时肾上腺素飙升的颤抖。是知道自己的亲人不是死于意外、不是死于仇杀、而是死于一个系统性的阴谋之后,那种把牙咬碎了也要把真相嚼烂了咽下去的决绝。

    楼明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把手递给还跪坐在地上的谢依兰。

    “起来。天亮了。”

    谢依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掌粗糙有力,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在微凉的清晨里格外分明。她站起来,把母亲的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把剑谱用旧衣服裹好,放进随身的帆布袋里。那张照片则小心地夹进剑谱的扉页,贴着那枚象征青霜门的完整剑印。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晨光穿透残破的窗棂,把整间东厢房照得亮堂堂的。灰尘在光线里跳着无声的舞蹈,二十年没被打扫过的地板上,他们的脚印清晰可见。那些脚印从门口延伸到暗格,又从暗格延伸到院子的出口。

    走出宅门时,谢依兰回头看了一眼石榴树上那根褪色的红绳和铜钱。风吹过来,铜钱撞在枯枝上,发出极其微弱的金属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