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西归
第一百三十九章 西归 (第3/3页)
她说:“这水能带回京去。”萧烬说:“带。让父亲也尝一口。”常平笑。半耳人也笑。老鲁侄子把马牵到亭边吃草。亭子极旧,柱子半塌。可亭边那几棵老树都还活着。风过时,树叶沙沙响。谢明烛把灯从布包里拿出来,点着,搁在亭中石阶上。灯焰极稳。它照着四个人的影子。影子落在旧亭的地上,长短不一,可方向一致。都朝着东边。
继续上路时,谢明烛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问常平:“西边的地火,你说不是坏事。”常平说:“不是。有些地,不烧不醒。”谢明烛说:“那西芯呢。它在地底等了多少年。”常平想了一会儿,说:“等有人来给它让路。不是取它,是让它有路可走。”谢明烛点头。她看着前方的路。路极长,一直伸到东边。天边已经起了极淡的云。云后面有光。她说:“回京之后,书院要加一门课。就叫西线。”常平说:“讲什么。”谢明烛说:“讲旧驿双井。讲火井和沙井。讲一口井要留缝。讲路不能全封。”常平没笑。他点头,说:“这课,我来讲头一节。我亲手填的沙井。”萧烬走在最前。他听见了,没回头。可谢明烛看见他的肩膀极轻地松了一下。像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终于松了。
傍晚,他们在一处旧驿过夜。这是回程的最后一处驿站。驿站的墙还在,屋顶漏了一半。他们生了一小堆火。半耳人把驴脸马拴在墙外,老鲁侄子坐在火边烤干粮。常平靠着一根断柱,右手握着一小截炭条,在一块破瓦上画着什么。谢明烛凑过去看。他在画那两座井。井口一个留缝,一个留孔。井与井之间,他用一条极细的线连着。线的两头,各画一个小小的圈。圈里有一点。谢明烛问:“这是什么。”常平说:“这是路。也是灯。西芯走的路。”他把瓦片递给谢明烛。谢明烛接过来,看了很久。然后她从怀里取出那块从常平伤口上剥下的铜色碎屑。碎屑在火下极淡地亮了一下。她把碎屑放在瓦片上的那两个小圈之间。碎屑恰好嵌在线上。像一颗小小的星。萧烬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没说话。只把灯从火边移过来,放在瓦片旁。灯焰照着那一点碎屑。碎屑亮了。又暗了。常平说:“这瓦片带回去。放在书院里。”谢明烛点头。她把瓦片和那两卷书放在一起。火光照着她的布包。包里装着一路从西边带回来的东西。有书,有图,有瓦片,有那截黑绳,有一把干枣。还有一囊沙井的水。这些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她知道,回京之后,它们每一样都有用。就像这一路的每一口井、每一段路、每一个留了缝的地方。都在等一个可以收尾,也可以再开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