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静塔
第一百零三章 静塔 (第1/3页)
炉中的光暗下去之后,石室里忽然多出一股极轻的风。不是从门里来的,是从那根从地底伸出来的铜线里渗上来的。风极细,极冷,像有谁从极深的地脉里往外吹了一口气。萧烬仍跪着,没动。他手里没有鳞片。鳞片还在炉中,只是不再亮。谢明烛在他身侧,呼吸极轻,像怕惊动这满室正在退去的什么。
皇帝仍坐着,头微微垂下去,像在最后一刻打了一个极长的盹。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推鳞的姿势,指节半蜷,瘦得像几根被风吹弯的铜丝。萧烬慢慢膝行上前,伸出手,极轻地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他又去探他颈侧,指下一片冰凉,只有那根铜线还在不远处一下一下搏着,像一颗不属于任何人的心脏仍固执地跳。
“陛下去了。”萧烬说。他的声音在石室里显得极低,低到像只对身边这个人说。
谢明烛没有作声。她朝那老者俯身一拜,额头极轻地触在冰凉的地砖上。再抬起来时,眼角有一点极细的湿,像被地底的冷气激出来的。她侧过头,看萧烬。萧烬仍跪在炉前,背影极直,像在等那炉中的余温散尽。
“鳞片不拿吗。”她轻声问。
“它没让我拿。”萧烬说。皇帝最后一句话说“拿去”,可那炉中的鳞片并没有真正递到他手里。那东西仍留在炉中,像一枚被火放弃的种子。他忽然明白,这间石室、这只铜炉、这段连着塔心的铜线,本就是一件完整的旧器。他若把鳞片带出去,旧器就散了。可不带出去,塔与城楼之间就仍有一线旧连,他自己便永远摘不干净。这中间少了一样东西——不是他的手,不是谢玄的旧图,而是塔自己还认不认他。
“我们得上去看塔。”他站起来,回头朝谢明烛伸出手。谢明烛扶着他的手起身,又问:“陛下呢。就留在这里?”萧烬点头:“这地方他自己选的。我们搬不得。他也说,‘替我挡’。”他顿了顿,转头朝那老人看了一眼,“他这一挡,至少把塔和城楼之间那层旧契烧断了。剩下的,得我们自己来。”
他们退出石室,沿石阶往上走。石阶极长,像从地底一直通到人间的脊骨。越往上,空气越暖,也越能听见外头的夜声:风从太庙檐角擦过,像极慢的呼哨。萧烬走在前,灯仍藏在袖中,光极弱,只照得见脚下一小片。谢明烛跟在后面,忽然说:“你有没有听见,塔不响了。”
萧烬脚下一顿。他侧耳去听。果然,那层从三天前便时断时续、像从地心浮上来的低鸣,此刻已经听不见了。不是变弱,是忽然断了,像被抽去了声源。整座太庙静得有点不真实,像水底。他心中反而更紧。塔不是停了——它是在等。像一口钟被按住了钟舌,可钟身还悬着,只等人松手。
他们从石阶尽头出来,到了正殿后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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