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养子

    第130章·养子 (第2/3页)

出去了。不多时,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被领了进来。程放站在门槛里面,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青布棉袍,袍角短了一截露出脚上的旧棉鞋。他个子不矮,骨架也大,但瘦得厉害,两颊凹进去,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地亮,亮里面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拧巴劲,梗着脖子站在那里,目光从屋里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他爷爷身上,定住了。

    程怀默看着自己的孙子,张了张嘴,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只是看着,目光在程放脸上停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张脸记下来放在一个更稳妥的地方去。然后他的视线慢慢偏转,回到高念唐脸上,最后停在了那里。

    “高哥……”他叫了最后一声。声音轻得像一口气吹在铜镜面上留下的那层薄雾。

    高念唐俯下身去凑近了些。程怀默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高念唐把耳朵凑到他唇边,感觉到那两片干裂的嘴唇在他耳廓上碰了碰,没有说出字来,只是一个吻——一个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发出来的、落在老朋友耳边的告别。

    然后那只攥着他的手松开了。

    高念唐在床前坐了一整夜。炭盆里的火慢慢暗下去,他隔一阵就起身添两块炭,用火筷子拨一拨灰,让火苗重新亮起来。程放缩在墙角的矮凳上,抱着膝盖,一开始睁着眼看床上的爷爷,后来脑袋慢慢垂下去,靠在自己的胳膊上睡着了。高念唐把滑下来的被角重新掖好,把程怀默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放回被子里,掌心朝下贴着被面,姿势摆得端端正正的,像是他只是睡着了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程怀默的呼吸停了。高念唐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寐,忽然觉得屋里安静了一层——那种从某个角落持续散出来的细微气息消失了,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他睁开眼,伸手去探程怀默的鼻息。指尖触到的皮肤是凉的,和窗外被雪压着的石阶一个温度。

    高念唐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的手停在程怀默鼻端下方很久,指尖感觉到空气里什么也没有经过。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膝盖上,低头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把睡着的程放摇醒了。

    “你爷爷走了。”他说。

    程放猛地抬起头来。他看了高念唐一眼,又看了床上的人影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有哭。他站起来走到床前,伸手碰了碰他爷爷的手背,碰到之后又很快缩回来,把那只手揣进了自己怀里,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昨天夜里他跟你说了什么?”高念唐问他。

    程放低着头,看着自己怀里那只紧攥着的手,声音哑而闷:“他说……叫我听您的话。叫我别惹祸。叫我好好活着。”

    高念唐点了点头。他走到床尾,把被角最后掖了一遍,手在程怀默脚踝的位置停了一息,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跟一个睡熟的人说“我走了”。然后他转身看着程放,说:“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程放住在崇仁坊那几天没有哭过一次。他站在院子里看仆从们把灵堂搭起来,看吊唁的人来来去去,看棺木被抬进抬出,全程都是那副梗着脖子的模样,不跟人说话,也不看人的眼睛。程怀默下葬那天他站在坟前,高念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见他后颈上有一根青筋绷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弯过。下葬之后他跟着高念唐回了家。

    高念唐的院子不大,一进三间正屋,东厢做了药房,西厢是客房。他把程放安排在西厢,指了指墙角的木床和桌上的油灯,说:“你就住这儿。吃饭在正屋,你沈姨做好了会叫你。”

    程放把包袱往床上一扔,站在屋子中间不说话。他穿着一身孝服,白布在暗淡的屋里泛着刺目的亮,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木杆子。

    沈知薇从正屋出来,在廊下站了站。她看了程放一眼——那孩子比她高半个头,瘦得两腮凹陷,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地盯着地上的砖缝。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灶房。不一会端了一碗热汤面出来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面汤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撮切碎的葱花,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把面香送满了整个院子。

    “饿了就吃。”她说了一句,转身回了灶房。

    程放站在西厢门口不动。风吹过来把他孝服的衣摆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他抬手按住了衣角,手指骨节攥得发白。高念唐从正屋搬了一张小凳出来放在石桌旁边,自己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双竹筷,端起另一碗面慢慢地吃起来。他吃得很安静,吸面条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偶尔用筷子拨一拨碗里的面,把沉在底下的青菜叶翻上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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