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银杏
第114章 银杏 (第2/3页)
院门口站住了。他转过身看着这个住了十七年的院子,把每一样东西最后看了一遍——药圃、石榴树、石桌、灶房、佛堂的窗户、屋门的门框、檐下挂过辣椒串的那颗钉子。他看着这些,把每一件的轮廓都在心里印了一遍,然后他退后一步,把院门轻轻拉上了。
院门合拢的时候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然后就安静了。门缝里透出一线院内的暗影,像一道被压扁了的光。他在门外站了一息,转过身沿着下山的小路走了。他走出去十几步之后没有回头,一直走下了山。
他走在山路上,包袱里的薄荷盆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陶盆磕在他腰侧发出极轻的闷响。他走到山腰那棵松树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站在那棵松树下往南看了看。终南山横在天际线上,山顶的积雪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风吹过来,松枝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在松树下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说给风听的——“春天回来种树。“
说完他继续往下走了。
出了慈恩寺的山门,他沿着官道朝长安城的方向走。初冬的早晨寒意重,路面上的薄霜被早行的车轮碾过之后化成了泥泞,踩上去噗嗤响。他走得不快不慢,包袱挎在肩上,薄荷盆被他换到了手上捧着。陶盆的凉意透过布料传到他掌心里,他偶尔低头看一眼盆里那片还绿着的叶子——它在晨风里微微颤着,叶脉在日光下透过薄薄的叶面清晰可见。
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长安城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起来了。城墙上的雉堞和城门楼子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楚,瓦顶的琉璃泛着一层冷光。他走过城门洞的时候守卫认出了他,朝他点了点头。他点了点头回应,然后穿过朱雀大街,走过西市,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回宫城。
进了值房他把包袱放下,把那盆薄荷端端正正地搁在窗台上。盆底在窗台上放平的时候陶土和窗台之间发出轻微的蹭响,他调整了一下盆的位置,让那片绿着的叶子朝着日头出来的方向。然后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盆薄荷被晨光照着,枯黄的茎秆和那片固执的绿叶一起融进了光里。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出门往甘露殿的方向走去。
甬道上的薄霜还没有化完,踩上去咯吱响。他走在甬道上,身侧是宫墙灰白的墙面和高耸的飞檐。他走着走着,步伐比前几日轻了一些——不是快,是那种踩实了之后能感觉到地面在回弹的轻。他走过立政殿外的回廊,走过太液池畔的石径,走到了甘露殿外。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他在门口站定,抬手叩了叩门板。
门从里面打开了。小内侍看见是他,侧身让开了路。念唐跨过门槛走进去,靴底踏在殿内温暖的青砖地面上。殿内的暖意裹着炭火和檀香的气息迎上来,把他肩头沾的晨寒都化开了。李世民坐在案后,手里执着一卷书,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看着念唐走进来——便服上沾着一路过来的尘土,肩头落着几片枯叶,手上空空荡荡的,没有端茶也没有端药。但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稳,脊背挺直,目光沉定,整个人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他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它在。他把书卷合上了搁在案角,没有说话,等着念唐先开口。
念唐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跪下。他站直了,目光平视着坐在案后的李世民。殿内三盏灯都亮着,铜鹤衔枝的、琉璃罩子的、素陶的,三簇火苗各不相干地亮着,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亮了。他看着李世民,李世民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隔着三盏灯的光,隔着各自的沉默。
念唐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楚。“陛下,我娘走了。前天的事。“
李世民握着书卷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的指节泛白,指腹贴着书卷的封面上,像是在借那本书撑着什么东西。他的目光没有从念唐脸上移开,停在那里,很稳很静地停着。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书卷,搁在案面上,书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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