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族叔的账本

    第671章 族叔的账本 (第3/3页)

陆怀瑾把图卷好,“涨潮后暗礁看不见,船进不去。

    也就是说,抢滩窗口只有退潮那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甘宁的眉头拧了起来。

    “对。”陆怀瑾说,“所以我要你把登陆流程反复演练。

    船怎么排、人怎么下、物资怎么搬、伤员怎么运——“

    “每一个步骤,都要精确到半刻钟。”

    甘宁深吸一口气,抱拳。“末将领命!”

    陆怀瑾点点头,转头看向门口。

    “传戚继光。”

    戚继光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竹简,像抱着一座小山。

    他把竹简往案上一放,“咚”一声,震得茶碗跳了一下。

    “汉王殿下。”他拱手,“船坞进度,臣已查明。”

    “说。”

    “云家商行在福州的六座船坞,已全部转为战船改造。”

    他展开竹简,指着上面的字。“第一批一百二十艘运输船,月底可完工。”

    “一百二十艘。”陆怀瑾点了点头,“两万兵卒分乘,每船一百六十人,加辎重,差不多正好。”

    “可——”戚继光欲言又止。

    “月底完工,意味着还要等二十天。”戚继光抬起头,“汉王殿下,平清盛不是死人。”

    “二十天,够他把三千武士调到江户湾了。”

    屋里的空气忽然紧了一下。

    像一根弦被拨到最紧。

    陆怀瑾没说话。

    他在算。

    脑子里的数字飞快地滚——月底完工,装船、集结、出发,又得三五天。

    也就是说,真正能动身,要到下月初五。

    那时候平清盛的三千武士,可能已经到江户湾了。

    “不够快。”他忽然开口。

    “什么?”

    “传我的令。”陆怀瑾抬起头,目光如铁,“船坞日夜两班倒,人歇船不歇。”

    “人歇船不歇?”戚继光一怔。

    “对。”陆怀瑾说,“把人分成三班,每班四个时辰,昼夜不停。”

    “木料、铁钉、桐油、帆布,全部由云家商行供应,缺什么补什么,不计成本。”

    “我要的是一百二十艘船,二十天变十五天。”

    “十五天之内,必须出发。”

    戚继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十五天……”

    “对。”陆怀瑾把那张草图推到他面前,“平清盛在等萧怀仁的十万两。

    钱没到账,他的三千武士不动。“

    “我们比的,就是谁更快。”

    “谁先到,谁说了算。”

    戚继光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半息,然后猛地一抱拳。

    “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回廊里敲出一串急促的鼓点。

    偏厅安静下来。

    陆怀瑾一个人站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草图、那幅海图、还有戚继光留下的竹简。

    三样东西,像三块拼图,正在慢慢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江户湾,南滩头,退潮窗口,暗礁——”

    他低声念着,手指在图上游走。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门外吩咐:“把郭嘉叫回来。”

    郭嘉推门进来,正要开口,忽然愣住了。

    陆怀瑾手里拿着草图,可他的目光却落在草图的边角上——

    那里有一个墨点,很小,像一粒芝麻。

    “汉王殿下?”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把草图递给郭嘉。“你看这个。”

    郭嘉凑近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

    “这不就是个墨点吗?”

    “不是。”陆怀瑾说,“你看它的位置。”

    郭嘉又看了看。

    那个墨点,位于草图的右上角,恰好在“平安京”三个字的旁边。

    “萧福画图时说‘有些东西看了就忘不了’,”陆怀瑾的声音很淡,“可他漏了一件事——”

    “他在平安京旁边点了一个点,却没写名字。”

    “这说明,他在平安京那个位置,记着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只是他没说。”

    “汉王殿下是说,萧福还瞒着我们?”

    “不一定是瞒。”陆怀瑾把图收起来,“也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个墨点意味着什么。”

    “但那个位置——”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定有什么。”

    郭嘉把图还给陆怀瑾,沉声道:“臣去问问?”

    “不用。”陆怀瑾把图叠好,塞进袖中,“先让他吃完热饭。”

    “吃饱了的人,才容易说漏嘴。”

    就在这时——

    萧福又开口了。

    不是在偏厅,不是在郭嘉面前。

    而是刚才陆怀瑾转身离开的那一瞬,萧福趴在地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嗓子。

    “汉王殿下!”

    陆怀瑾脚步一顿。

    萧福的嗓子劈得像破锣,声音却极尖,像针扎破了寂静。

    “平、平清盛——请了三位红毛番匠人,在平安京铸造大口径铁炮!”

    这句话砸在地上,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油锅。

    “三位红毛番匠人”——这七个字,像一把火,瞬间照亮了草图上平安京旁边的那个墨点。

    陆怀瑾站在原地,没动。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郭嘉。”

    “臣在。”

    “今夜不睡了。”

    “连夜召集戚继光。”

    郭嘉看着陆怀瑾的侧脸,烛火映着他冷峻的轮廓,像刀刻在石头上。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在回廊里越来越远,夜风卷着咸腥味灌进偏厅,吹得案上的草图“哗哗”作响。

    那张草图的边角被风掀起,露出平安京旁边那个不起眼的墨点。

    烛火晃了两晃。

    暗了一下。

    又亮了起来。

    陆怀瑾立在灯下,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投向外面漆黑的海面。

    海风呜咽着,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翻动着一卷看不见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