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赤星自卫军

    第三十一章 赤星自卫军 (第3/3页)

手里。枪管很凉,凉得他手心发麻。他在想,如果有一天,枪响了,他的子弹打出去,会打中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打的是那些拿着鞭子、抽矿工的人;是那些穿着铁甲、站在高塔下面、不让任何人靠近的人;是那些吃着矿工背出来的矿石换来的白米饭、喝着矿工的血换来的燕窝汤、还嫌矿工不听话的人。这些人该打。不打,他们不知道疼。不疼,他们不会停。

    沈安澜看着那两百多个人,看着他们手里的武器,看着他们的脸,看着他们的眼睛,看着他们眼睛里那团正在燃烧的火。火不大,但烈。不是烧在表面,是烧在心里。心是柴,火在心上面烧。烧完了,还有。因为心不是一根柴,是无数根柴。一根烧完了,另一根接上。接上了,火就不灭。

    “赤星自卫军不抢老百姓。”沈安澜的声音大了一些,大到风都压不住。“老百姓不是敌人。老百姓是我们自己。我们的爹娘,我们的兄弟,我们的姐妹,我们的儿女。他们是种地的,是卖菜的,是修鞋的,是补锅的。他们和我们一样饿,一样冷,一样被人踩在脚下。我们不去抢他们,我们要去帮他们。帮他们,就是帮自己。自己帮自己,不用求人。”

    小梅想起了张德茂。那个在西菜市杀猪的屠户,把卖不掉的肉给她,让她带给矿场里的人吃。不要钱,不问她是谁,不问她从哪里来。只说了一句——“好人。好人是赤星的人。赤星的人是好人。”他不是赤星的人,但他知道,有人在帮他。帮他,就是帮自己。自己帮自己,不用求人。

    那天傍晚,太阳快要落山了。苍梧星的太阳不大,挂在西边的竹梢上,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球。火球不亮,但很红。红得像血,像旗,像那些按在竹片上的手印。老赵站在那里,膝盖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顾不上疼了。他在想,明天要做什么。明天要训练,不是练打枪,是练排队。站成一排,听口令。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不是要走好看,是要走整齐。整齐了,就不散了。不散了,就站得住。站住了,就打不垮。

    石根生站在那里,摸着脸上的疤。疤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习惯了。他在想,明天要做什么。明天要练力气,不是练扛货,是练握刀。刀不是菜刀,是镰刀。镰刀是弯的,刃口锋利,一刀下去,能割断绳子,能割断鞭子,能割断那些绑在矿工手上的、脚上的、脖子上的、看不见的、但勒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东西看不见,但勒得紧。勒得紧了,就要割。割断了,就松了。松了,就能喘气了。喘气了,就能活了。

    小梅站在那里,看着夕阳。夕阳很红,红得像血,像旗,像那些按在竹片上的手印。她在想,明天要做什么。明天要练跑。不是跑得快,是跑得不倒。倒下了,就起不来了。起不来了,就再也站不住了。站不住了,就输了。不能输。

    沈安澜站在那里,背对着夕阳。夕阳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棵在风中挺立的竹子。竹子不粗,不高,不壮,但很韧。风来了,弯。风过了,直。弯弯直直,直直弯弯,就是一辈子。

    她看着那两百多个人,看着他们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的影子是他们的,他们的影子也是她的。分不清,就不用分了。在一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