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荒山假死,一寸残息
第159章 荒山假死,一寸残息 (第1/3页)
夜色如泼墨沉铅,层层叠叠压覆连绵万山。
方才残阳泣血的天际彻底暗沉下来,最后一丝微薄的天光被厚重的夜幕彻底吞噬,落霞隘口断绝了世间所有暖意与亮色,彻彻底底沦为一座无人问津的死寂坟场。
山风不再是白日呼啸穿阵的劲风,而是化作一缕缕阴寒刺骨的凉息,盘旋在断壁残垣之间,穿梭在层层尸骸之上,呜咽回荡,宛若万千战死将士未散的亡魂,在荒山旷野之中低声悲泣。整片隘口,再无半分活人气韵,唯有杀戮过后沉淀的死寂、血腥、苍凉,死死笼罩着这片浴血死守三日的疆土。
太子萧珩的仪仗早已远去多时。
方才铁甲铿锵的踏步声、马蹄碾地的轰鸣、将士随行的肃静声响,由近及远,一点点褪去,最终彻底消融在连绵的山壑风声里,不留半分痕迹。那支代表着皇权威仪、储君权柄的队伍,带走了所有的裁决与定论,带走了庙堂最后的温度,只留给这片沙场满地疮痍、满目枯骨,以及一道冰冷无情的曝尸诏令。
从此,无人过问此处忠烈,无人知晓此处牺牲。
整座落霞隘口,再无活人立足。
遍地皆是横陈竖卧的尸身,层层叠叠、交错纵横。有被重刃劈碎甲胄、血肉模糊的亲兵士卒,有被箭矢贯穿躯体、僵死不倒的斥候哨兵,有拼至最后一刻、双手仍紧攥残刃的死战老兵。所有人都定格在战死的最后一瞬,或怒目圆睁、或面目狰狞、或颓然倒地,满腔忠勇,一腔热血,尽数洒落在这片荒山野岭,最终只化作一具具冰冷僵硬的残骸。
断裂残破的旌旗歪斜插在土石之中,残破的旗面被夜风反复撕扯、拍打,褪色的军徽沾满血污,破败不堪,再也撑不起半分军威。满地碎裂的兵刃、弯折的长弓、崩裂的箭簇、破碎的甲片,杂乱无章地混在浸透血水的泥土里。白日里滚烫滚烫、染红整片隘口的热血,历经暮色与夜半寒凉,早已彻底冷却、凝固、板结,化作暗沉发黑的血泥,死死黏住土石、残兵、废刃。
尸堆的边缘,苏烬静静瘫卧在地,与周遭万千死尸融为一体。
从夜色初临的戌时,到万籁俱寂的夜半深更,数个时辰悠悠而过,他自始至终纹丝不动,分毫未移。
没有呼吸起伏的胸廓,没有搏动跳动的颈脉,没有微微颤动的指尖,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生机体征。他仰面歪斜,半边脸颊贴在冰冷坚硬的血泥之上,面色惨白如覆寒霜,毫无血色,双唇干裂泛白,失去所有温润,肌肤表层的温度早已散尽大半,触手冰凉刺骨,与周遭僵死的尸身别无二致。
满身纵横交错的创口,早已被干涸厚重的暗红血痂死死覆盖、糊死。
胸肩那道贯穿整副躯体的致命剑伤,最为狰狞可怖。当日萧珩长剑穿身,搅烂肌理、撕裂血肉、震伤脏腑,后来剑锋抽离,留下一个通透可怖的血洞。此刻洞口早已被涌出的淤血、凝固的血肉彻底封堵结痂,僵硬的血痂死死箍住破损的皮肉,将破损的肌理强行闭合,却也将无尽的内伤、淤积的血气、崩裂的碎骨,尽数锁在胸腹之内。
他的右手彻底废烂,掌心皮肉尽数磨裂外翻,肌腱断裂、筋膜扯碎,层层血肉被剑刃碾磨得近乎剥离,最深的地方已然露出惨白的骨面。崩裂的指甲尽数脱落,指腹血肉模糊,整片手掌早已失去所有知觉,被山间夜风冻得僵硬麻木,死死贴在冰冷的血泥之中,看不出半点活人的柔软。
除此之外,浑身三十余处新旧创伤,刀劈的划痕、箭擦的豁口、盾撞的淤青、石砸的破口,层层叠叠遍布四肢躯干、腰背肩颈。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死战,加上萧珩最后无情的碾压折磨,早已将他这副百战筋骨摧残得千疮百孔、残破不堪。
远远望去,无人能辨生死。
但凡世间常人,身负这般极致重创,根本撑不到夜半。胸肩贯穿性重伤耗空全身气血,四根粉碎性骨折的肋骨尖锐刺戳、刺破胸膜,造成内胸积血积气,大面积肌肉撕裂坏死导致重度失血,叠加连日厮杀的透支、最后的濒死搏命、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彻底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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