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茶香里的暗劲交锋

    第一百三十一章 茶香里的暗劲交锋 (第2/3页)

东西!”梁铁海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拍得扶手嘎吱作响,“海安号上那几十条人命,还有方老板手上的伤——都怪他?”

    “不全是。收买他的人是北边来的掮客,背后是谁我还在查。但陈阿四交代了一句话让我很在意——那个掮客说‘何府里的水比你想的深’。”何成局盯着梁铁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梁师傅,制造局那边的调度,从今天起全部由你亲自负责,不要再经过任何人的手。所有出货记录一式两份,一份留制造局,一份直接送到我手上。中间不经过任何人。”

    梁铁海瞪大了眼睛:“何大人是怀疑制造局里还有别的眼线?”

    “我不怀疑任何人,也不相信任何人。除了你。”何成局站起身来,走到梁铁海面前,压低声音说,“梁师傅,联市商团的核心就咱们几个人——我,你,方世宏,秦舒云。方世宏还在潮州没赶回来,秦舒云是管账的,只有你能帮我盯住制造局这一摊。新枪的生产、子弹的试制、冲压机床的采购,这三件事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梁铁海站起来,用那双被炉火熏得发黄的眼睛正视着何成局,郑重地抱拳行礼:“何大人放心。老头子打了四十年铁,什么人靠得住什么人靠不住,这双招子还是分得清的。制造局那边我亲自盯着,再出一个陈阿四,老头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何大人当板凳坐。”

    送走梁铁海,何成局在花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茶房走去。他今天还有一件要紧事——刘惠珍三天前说春香楼那三个神秘北方客的事,不知有没有新消息。

    茶房在后花园西侧,紧挨着假山和池塘,是何府最清幽的所在。何成局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了茶香——不是一种茶香,而是好几种茶香交织在一起,有凤凰单丛的蜜兰香,有西湖龙井的豆花香,还有普洱的陈香和铁观音的兰花香。这些香气层次分明地飘荡在空气中,像一层看不见的轻纱。

    刘惠珍正坐在茶案前,面前摆着四只紫砂壶和十几只品茗杯,正在同时沏四壶不同的茶。她四十五岁,面如满月,眉目温柔,穿着一件水绿色的对襟褙子,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衬得她的手腕白皙如藕。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左手提壶右手执杯,四壶茶轮流注水、出汤、分杯,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

    何成局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茶案上明明只有四只壶,但刘惠珍面前的品茗杯却有六只。六只杯子分两排摆放,每排三只,茶汤的颜色从浅到深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某种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懂的暗号。

    “老爷既然来了,就进来喝茶吧。”刘惠珍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茶雾飘到门口的时候波动变了,老爷呼吸的节奏也跟着变了。”

    何成局笑着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你这鼻子比梁铁海还灵。”

    “梁师傅是铁鼻子,妾身是茶鼻子,不一样。”刘惠珍将其中一杯凤凰单丛推到何成局面前,茶汤金黄透亮,杯口袅袅升起一缕细白的水汽,“老爷先喝这杯。今早刚送到的春茶,妾身挑了半个时辰才挑出最好的一泡。”

    何成局端起茶杯先闻了闻,然后小抿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在舌尖上停了一瞬便化作满口甘甜,喉底生津,回甘悠长。

    “好茶。”

    “老爷说好,那就是真好。”刘惠珍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用手指轻轻转动着杯身,目光落在旋转的茶汤上,“老爷来找妾身,是想问那三个北方客的事吧?”

    “有消息了?”

    刘惠珍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几分:“昨天妾身去药材市场买枸杞,碰到春香楼的老姐妹。她说那三个北方客前天晚上突然回了春香楼,只待了一个时辰就又走了。走之前,那个中年文士单独找到老鸨,多付了一个月的房钱,说独院不要退,他们过几天可能还要回来。”

    “还要回来?”何成局眉头微蹙。西樵山伏击之后,那三个北方客按理说应该避风头才对,怎么会还要回来?

    “老姐妹觉得奇怪,就多留意了一下。那三个人走的时候是往北边去的,随身只带了一个小包袱,看样子不像是远行。更奇怪的是——”刘惠珍又压低了几分声音,“他们走之前那个晚上,老姐妹半夜起来上茅房,看见那个瘦高个儿在院子里练功。月光底下,瘦高个儿的影子照在地上——是两个人的影子。”

    何成局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老姐妹说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瘦高个儿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练功,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却是两道,一道深一道浅,一左一右,像是两个人背靠背站着。老姐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捂着嘴跑回了房间。”

    茶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风吹过假山上的竹子,竹叶沙沙作响,把茶香搅得微微波动。何成局慢慢喝着茶,脑子里在飞快地分析这个信息。

    两个影子。这是内力修炼到某种极高境界后才会出现的异象——体内的真气凝练到了可以分化外现的程度,俗称“元神分化”或“一气化三清”。要达到这种境界,修为至少在大宗师以上。

    那三个北方客里,居然藏着这样一个高手?如果他有大宗师的修为,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为什么不直接出手?

    “那个瘦高个儿的长相,老姐妹有描述吗?”

    “老姐妹说他总是低着头走路,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有一次她去送宵夜,在门口碰巧撞见他抬头,吓得她差点把托盘掉了——她说那个人的眼眶深得像两口井,眼睛里几乎看不到眼白。”刘惠珍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老爷,妾身见过的人多了,三教九流都有,但那样的眼神妾身从未见过。老姐妹形容得很贴切——像两口井,深不见底。”

    深不见底的眼神。何成局的脑海中闪过西樵山断崖边那个老者的脸——空洞的眼睛,像深渊一样。但他随即摇了摇头。那个老者用的是雁翎刀,刀法刚猛霸道;而瘦高个儿的内功境界深到能分化真气,而且身法是轻灵路子的。两个人不太可能是同一个人。

    但如果他们是一伙的呢?如果那三个北方客不止三个人,而是一个更大的组织的一部分呢?

    “惠珍,那个瘦高个儿练功的时候,是在练什么功夫?”

    “老姐妹不懂武功,但她说瘦高个儿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水里走路一样。两只手掌在空中画圈,一圈一圈地画,画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收功。”

    何成局脑海中灵光一闪。这种极慢极柔的掌法,他在某个场合见过——不是亲眼所见,而是在一本古籍上读到过。那是武当派的太极拳法,而且是内家正宗,不是市面上那些花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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