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集 虫子 落日

    第46集 虫子 落日 (第2/3页)

,反而更加清晰。他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 “还能怎么办?史强,你看清楚,这根本不是同一层面的对抗!是技术代差!是可能好几个数量级的差距!是维度打击!我们的所有努力,所有计划,在智子面前可能都是透明的!任何战术意图,任何科学突破的苗头,都可能被提前预知、被精准扼杀!这根本…这根本就是一场还没开始,就注定结局的战争!任何努力…都像是…”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自认为贴切的比喻,“都像是原始人试图用弓箭,把天上飞过的超音速战斗机射下来一样…没有意义!”

    “必输?注定?”史强非但没有被说服,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道光。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和汪淼脸对着脸,伸手指向空中那肆虐的、仿佛无穷无尽的蝗虫群,“好!汪教授,丁教授,你们都是大科学家,懂的比我这个粗人多。那我问你们,人类跟这玩意儿——”他用力指了指虫云,“——斗了有多少年了?几千年?上万年总有了吧?咱们…战胜过它们吗?或者说,咱们彻底消灭过蝗虫这个物种吗?”

    丁仪虽然醉意未消,但这个问题触及了他的知识领域。他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作为科学家,他回答得很干脆,尽管声音依旧沙哑:“没有。蝗灾自古以来就是农业社会的梦魇。即使到了现代,有了各种化学农药、生物防治、监测预警系统,我们能做到的,也最多是控制其爆发规模和频率,无法根除。它们的适应能力、繁殖能力、以及集群迁移的习性,从生物学角度看,非常成功。”

    “好!说得好!”史强猛地一拍大腿,打断了他可能开始的学术阐述,目光灼灼,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老猎人,“那么,咱们来做个假设——就只是假设!”他刻意加重语气,“假设这些蝗虫里头,也有像你们俩这样的…嗯,‘蝗虫物理学家’!专门研究怎么在人类的农药喷雾下面活得更久,怎么让翅膀更硬飞得更远躲开天敌!也有像我这样的…‘蝗虫警察’!负责在鸟来的时候站岗放哨,组织大家逃跑!说不定还有星和徐冰冰这样看起来啥都会点的‘蝗虫全能助手’!哦,对了,它们兴许还有个‘蝗虫联合防御指挥部’呢!它们从几千年前,从咱们老祖宗拿火烧、拿棍子打的时候,就开始研究,怎么在人类的农药、天敌、飞机撒药、全球卫星监控下面,继续活下去,继续啃庄稼!一代一代,研究到现在!”

    这个荒诞不经却又带着某种残酷真实感和诡异生命力的比喻,让汪淼和丁仪同时愣住了,醉意似乎又消散了几分,某种东西开始在他们死灰般的思维中碰撞。

    史强停顿了一下,给两人消化这个诡异画面的时间,然后,他抛出了那个最关键、最核心的问题,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暮色沉沉的田野上空: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你们用你们科学家的脑子告诉我——”他目光如炬,轮流扫过汪淼和丁仪,“是蝗虫和我们人类之间的‘科技’代差大,还是我们人类和四光年外那些三体人之间的科技代差大?!好好想想!”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划破厚重乌云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笼罩在汪淼和丁仪心头的、由绝望、酒精和自我怀疑构筑的浓雾!

    一直静静扶着汪淼、沉默聆听着这场特殊“田野课”的星,此刻清晰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嗡嗡虫鸣的坚定:

    “我们和三体人之间的科技代差,要小得多,而且性质完全不同。” 她迎着两位科学家和史强投来的目光,继续分析道,“蝗虫对抗人类,依靠的是亿万年进化赋予的生物本能:强大的繁殖力、环境适应力、群体行为模式。它们没有工业,没有成体系的科学,没有航天技术,甚至没有真正的‘社会’概念。它们的‘抵抗’,是被动的、本能的。而我们人类对抗三体人——”她顿了顿,“我们至少有科学的方**,有工业化的生产能力,有复杂的社会组织和文明积累,有智慧去主动寻求突破,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有四百年的时间去追赶、去准备、去想办法。我们不是只有本能,我们有思考、创造和反抗的意志。”

    汪淼和丁仪猛地转过头,先是看向星,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这个年轻的战士;然后又看向史强,最后,两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前方那漫天飞舞、仿佛永远不会被灭绝的、令人厌恶却又顽强到极致的蝗虫群。

    他们眼中的迷茫、颓废和自我放逐,如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席卷而去的沙堡,正在迅速瓦解、崩塌。一种新的、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正在滋生——那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绝望,而是一种混合着荒谬、震撼、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顽强的生机。

    史强咧开嘴,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痞气、不羁,但此刻却充满了一种原始生命力的笑容,眼神锐利如刀,却又无比认真:

    “所以,我的结论,很简单,就一句话:那群把咱们看成‘虫子’的三体傻逼,它们可能造得出锁死咱们科学的‘智子’,可能看得见咱们的一举一动,它们的技术可能甩咱们十万八千里——”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田野间所有混杂着泥土、植物和虫群气息的空气都吸入肺中,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广袤的、被虫云笼罩的田野,对着沉沦的落日,对着浩瀚无垠的天空,如同一个最朴素的宣言般,吼道:

    “但它们从来就没想明白、也他妈的不屑去想一件事——” “虫子!” “从来!就没有!被真正!战胜过!!!”

    吼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竟仿佛一时盖过了蝗群那低沉而持久的嗡鸣。

    这句话,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直接注入心脏;又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从头浇下,让人激灵灵打个冷战,彻底清醒。

    汪淼和丁仪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他们都看到了那重新点燃的、虽然微弱却异常顽强的火焰。那是属于科学家的、面对绝境时永不放弃的理性求索之火;也是属于人类的、深植于基因深处的、面对任何绝境都要挣扎求存的不屈之火。

    史强不知从哪里(很可能是他那个仿佛连通了异次元的口袋)变出了四罐还带着凉意的啤酒,“啪”、“啪”、“啪”、“啪”连续打开,不由分说地塞到汪淼、丁仪和星手里,自己留了一罐。

    “还愣着干嘛?真等着变虫子被鸟吃啊?”他扬了扬下巴,指向那片正被蝗虫吞噬、却又年复一年长出庄稼的土地,“敬咱们这些打不死的‘虫子’!”

    四个人,一个从战场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警察,两位一度被宇宙真相压垮的顶尖科学家,一位背负着未知宿命跨越时空的战士,就这样并排站在田埂上。背后,是正在沉入地平线之下、将天际染得一片血红的巨大落日;面前,是肆虐的、仿佛象征着一切苦难与顽强的虫群,以及那片被啃噬却依旧生生不息的土地。

    他们举起了手中简单的铝罐。

    “敬虫子!” 史强的声音粗粝、豪迈,带着泥土的气息。

    “敬虫子。” 汪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蕴含着重新找到支点的力量。

    “敬…他娘的…打不死的虫子!” 丁仪的声音依旧带着科学家特有的怪诞和一丝释然的笑意。

    “敬永不屈服、永不认命的虫子!” 星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如同出鞘的剑。

    四道声音,带着不同的口音、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感悟,却在这一刻,汇合成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声浪。

    然后,他们将罐中泛着泡沫的金黄色酒液,倾斜,倾洒向脚下这片饱经磨难、却又无数次孕育着新生的土地。

    酒液迅速渗入干燥的土壤,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点点深色的痕迹。 但某种东西,某种比酒精更烈、比绝望更深沉的东西,已经随着这简单的仪式,深深地扎进了他们的心中,扎进了这片土地的记忆里。

    一天后,通往红岸遗址的崎岖山路上。

    一辆经过特殊防弹改装、外观低调的黑色越野车,在覆盖着枯黄落叶和裸露岩石的盘山路上平稳行驶。车内气氛肃穆,引擎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叶文洁穿着厚实的灰色棉衣,裹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靠在后座。她的面容清癯而平静,疾病的消耗以及内心巨大的波澜,让她的身体显得十分虚弱,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仿佛能洞穿时光。徐冰冰坐在她左侧,小心翼翼地看护着,手里拿着保温杯和水瓶。陈雨——经过复杂评估与秘密程序,已成为ADC外围安全体系一员、处于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