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冕而前旒,所以蔽明

    第560章 冕而前旒,所以蔽明 (第3/3页)

 朱由检站起身,负手缓步走到窗前,看着殿外汉白玉丹陛上的积雪:

    “自万历末年起,辽饷、剿饷、练饷迭次加派,又有里甲杂徭、驿传苦差层层压在编户身上。”

    “寻常一户农人,守着十几亩薄田,正供之外复有加派,赋役接踵而至。

    终年勤苦,颗粒不存,甚者卖儿鬻女,家破人亡。”

    “小民无路可走,只得携地契投往乡绅之门,情愿将田产寄在其名下。”

    “只因士绅有优免之例,一入其户,便可以躲开官府繁重徭役加派。

    小民从此为佃,向主家输租五分,反倒比做朝廷编户更容易苟活。”

    “此事不全是豪强恃势吞并。

    苛役在前,小民趋利避害,两相苟合,遂成积弊。”

    “你将来下去清丈隐田,不可只看见士绅阻挠。

    若是处置失当,在那些小民眼中,朝廷便是夺他们安身之路的恶人!”

    朱慈烺听得愣住,思索片刻后抬头请教:

    “父皇,既然小民是因为惧怕苛役才投献田亩,那朝廷是不是得先下旨减免赋税,百姓才愿意支持官府丈量?”

    “你所见不差,却只看到了一层。”

    朱由检缓步走回御案旁,手指敲了敲那叠军屯条陈:

    “若今日普减钱粮,前线数十万大军的军饷何出?

    况且诏令一下,地方士绅立刻便会借着朝廷宽恤之名,名正言顺地阻挠清丈。”

    “长远来看,困局的根子在赋役不均。”

    “待到北伐底定、寇乱平息,兵饷压力稍缓,朝廷再逐步厘定赋则、裁去加派,使编户负担适中。”

    “那时再推彻底清丈,百姓才不会视官府查田为索财。

    只是如今戎马未歇,绝不可先行普减赋税。”

    朱慈烺张了张嘴,彻底哑口无言。他自幼长于深宫,读的是圣贤书,只道豪强兼并皆是恶霸行径,今日方知这背后竟是一笔烂透了的民生账。

    “这还只是面上的账。”

    朱由检撑着御案边缘:

    “一县之地,朝廷命官不过知县、县丞、主簿、典史寥寥数人。

    而县衙之下,成百上千个村落、数十万亩田土,全靠本地的里甲、粮长、户房胥吏与乡绅维持运转。”

    “这群人,恰恰就是隐漏田赋的直接获利者!”

    “朝廷就算派再多干臣下去,他们人生地不熟,到了乡间,连哪块地是张家的、哪块地是李家的,哪里是肥田、哪里是硗薄荒地都分不清楚。”

    “真正拿着绳尺去丈量、去画鱼鳞图册、去核定四至边界的,还是本地的胥吏和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