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蛛丝

    第七十三章 蛛丝 (第3/3页)

翻开,推到王承恩面前。“范三德不是在倒药渣——他是在拆药渣。药渣里每一味药的增减都对应着朕身体的变化。他把药渣拆了,就能判断朕最近是肝火旺还是肺脉虚。这种拆法,不是普通的药童能学会的——他至少跟过三年以上的药房师傅。李永芳在太医院埋的这根钉子,不是临时找的,是花了时间培养的。范三德每天酉时正在太医院后院墙根下站半炷香,也不是在倒药渣——他是在记朕的作息。朕每天批奏疏批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熄灯、什么时候召御医,他都能从东暖阁的窗户上看出来。”

    “更关键的是,”朱由检把名录往前翻了一页,“太医院还管着京城疫病的防治记录和药材储备清单。李永芳在太医院埋钉子,目标不止朕的脉案——他要知道京城一旦爆发鼠疫,太医院的防疫能力能撑多久、药材储备够不够。前世崇祯十六年,京城鼠疫日死万人,守城士兵连站都站不起来——不是鼠疫本身不可防,是防疫部署被建虏提前掌握了。李永芳根据太医院的情报判断京城还能撑多久,皇太极就能选择最合适的时机南下。”

    他把名录合上,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范三德这条线先不要动。朕要的不是打草惊蛇——是守株待兔。让刘显的人在太医院对面屋顶上继续蹲着,把范三德每天接触的人、拆药渣的时辰、在后院墙根下站的位置全部记下来。范三德每天酉时正站在后院墙根下,不只是在记朕的作息——他还在等他的联络人。他的联络人每隔几天会来取一次情报。朕要的,是在他下次接头的时候,把他的联络人也一起锁死。李永芳在京城的情报网不会只有一根钉子——朕要他的一整张网。”

    王承恩在炭条本上记下这句话,手指在“范三德”三个字上停了一息。他想起前些天皇上在批阅袁崇焕军报时随口提过的一句话——“前世崇祯十六年北京城破之前,鼠疫已经让守城士兵连站都站不起来。”当时他以为皇上只是在推演战局,现在他才知道,皇上是在布防——不是布城墙上的防,是布太医院后院墙根下的防。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把各线情报再过了一遍。建虏那边,豪格在科尔沁查佟养性,多铎酒后失言正在八旗各营发酵,李永芳趁乱往京城太医院渗透情报网;庄妃和多尔衮之间的信任正在加深,但多尔衮因此更不敢贸然收拢豪格的兵权——三方制衡还在继续。曹文诏的三千骑兵正在驿道上往鄜州方向行进,洪承畴还在等他的信。他重新提起朱笔,摊开一张空白信笺,开始给洪承畴写信。信上只有几行字——曹文诏在辽东跟建虏骑兵交过手,打过萨尔浒、守过宁远、从袁崇焕入卫京师,每一仗他都列了具体的时间和斩获。洪承畴是懂行的人,看完之后不会觉得朝廷派人去盯着他,只会觉得朝廷给他送去了一把最快的刀。他把信封好,交给王承恩,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安。

    科尔沁草原上,佟养性的徒弟们还在炉子前面添炭。铜卡尺安静地躺在工作台上,刻度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微光。尺身上遵化科学院的编号已经被磨得快看不清了,但每一个刻度都还清清楚楚。豪格派去的亲兵在工棚外面蹲了多日,什么也没查到,只带回来一句话:学徒们日夜赶工,淬火温度还是攻不破。豪格把这份回报揉成一团摔在帐角,骂了一句蒙语——那句骂人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帐外科尔沁草原的风卷着雪粒打在毡帘上,簌簌作响。

    永福宫里,庄妃正坐在暖炕上教福临写字。福临握着毛笔,在白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天地玄黄”,写到“黄”字时手腕抖了一下,墨滴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团。庄妃没有催他,只是把纸挪开,重新铺了一张。

    纳兰站在廊下,手里端着茶盘,袖子里揣着一张小纸条——那是她今晚要送到怀远门内皮货铺的密报。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豪格派人蹲守铁匠营,欲查佟养性通明证据。科尔沁来使已到,莽古斯家族表态不干预。睿亲王今夜亥时方出永福宫。庄妃教福临写字,写到‘黄’字时手腕抖了一下。”这张纸条明天就会夹在皮货商队的账簿里,走龙门账格式送出沈阳。

    半个月后,它会和袁崇焕的军报一起,并排摆在乾清宫东暖阁的龙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