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猎户星

    第十章 猎户星 (第2/3页)

意志对抗神经系统里的植入物时身体不由自主的痉挛。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便袍,不是朝服,不是军装,只是一件旧袍子,袖口磨得发白。

    “你来了。”阿波菲斯三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没有回头,“我弟弟塞提投降了。我儿子阿克纳顿是你俘虏的——还是他自己投降的?”

    “阿克纳顿在天鹰星战败后,选择独自面对我。他是站着输的。塞提在六分仪星投降时,条件不是保全自己——是要求战后见你一面。门图荷太普在长蛇星战死,他不降,但他命令所有部下放下武器。”何成局站在密室中央,与阿波菲斯三世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和一面正在待机的黑墙,“我打了赤道帝国十颗星球中的九颗,俘虏了你两个至亲。你手下的公爵、上将、皇太子——没有一个选择出卖你。”

    阿波菲斯三世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比何成局在情报影像中看到的更苍老——不是皮肤的衰老,是眼睛里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的光。界主级三阶的能量仍然在他体内运转,但他的眼神像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却迟迟没有被行刑的囚犯。“他们都是好人。只是跟错了皇帝。”他顿了顿,“你知道基因锁是什么时候植入的吗?三千年前。赤道帝国建国之初。南天神国派使者来祝贺,送了一份礼物——一颗‘不朽之星’,能保帝国国祚永续。我喝了他们递来的酒。”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处细小的旧针眼疤痕,那疤痕经过三千年仍然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基因锁的植入点。“三千年。我每天睡前必须站在这面墙前,让它扫描我的神经系统,让它确认我还是他们的棋子。如果连续三天不扫描,基因锁会释放神经毒素,在三分钟内把我的大脑烧成一团蛋白质。”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你托你儿子带给我的那块钻石徽章——背面那九个字。是你写的。”

    “是我。基因锁不能阻止我送礼物,不能阻止我在礼物背面刻字。它只能阻止我做出任何实质上危害南天神国利益的行为。刻字不危害任何人。它只是一句——”阿波菲斯三世停顿了很久,“求救。我困于此身。我的身体是我的牢房。三千年的皇帝,三千年的囚犯。”

    密道入口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惠珍从排水系统切入后已经控制了下方的通道节点,她通过战术头盔的加密频道直接接入了何成局的耳麦:“成局,皇宫地下的南天神国通讯终端不是被动设备。它的能量读数在三分钟内突然上升——它在主动向外部发送定位信号。这不是常规维护。是终端激活。南天神国先遣舰队可能已经收到猎户星皇宫的精确坐标。”

    几乎在同一时刻,何秀娟的声音切了进来:“成局,猎户星轨道外侧探测到跃迁信号。一个——只有一个。目标身份确认。能量特征与蛇夫星心脏样本完全同源——是不朽级。南天镇守本人。他没有带舰队。他一个人来了。”

    密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黑墙的幽蓝色微光开始快速闪烁,从待机状态切换为激活状态。墙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的铭文——南天神国的国训:太阳终将落在我手。阿波菲斯三世看到那行字时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基因锁开始响应主人的召唤。他的脊椎猛地挺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头顶提起的提线木偶,锁骨的旧针眼疤痕处暗紫色的血管暴起,他的瞳孔在界主级黑色与异常的金色之间快速交替闪烁——他的自主意识正在被基因锁覆盖。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想要说什么但声音被锁在喉咙里,最终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走……不要让我……我不想……”然后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基因锁激活,控制完成。

    纳芙蒂蒂站在密室角落,看着自己的丈夫在面前变成一具被远程操控的傀儡,枯瘦的手指缓缓握紧成拳。然后她做了一件何成局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她转身快步走向密室的另一侧,用肩膀撞开了墙上的一块松动石板,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装置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电极触点,那是南天神国给她的“备份钥匙”——一旦皇帝本人的基因锁失效,皇后就用这个装置远程激活备用控制链路,确保棋子永远不会脱离主人的控制。

    “南天神国给我这个装置时告诉我,如果我按下启动键,我丈夫就会永远服从他们。”纳芙蒂蒂的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把装置攥在手里,枯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三千年前我嫁入皇宫,他们告诉我我的使命是守护帝国。三千年后他们给我这个,说这才是我的使命。我没有守护过任何东西。我是他们养在皇宫里的一条备用锁链。”她猛地转过身面对何成局,把装置举到胸前,“这个装置能激活基因锁的全部备用控制链路。但它也能做相反的事——它能发送一个强制关机信号。关机后基因锁会在宿主神经系统中自毁。自毁的过程中宿主的大脑皮层会承受极其剧烈的神经冲击。阿波菲斯能活下来的概率——按你们的科学官唐玲根据塞赫麦特留下的数据分析——不超过百分之二。”

    何成局没有说话。他看着面前这个枯瘦的老妇人,看着她的手指按在装置的启动键上,看着她眼眶里积蓄了三千年的泪水终于决堤。纳芙蒂蒂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昨晚对我说——‘让我做一夜我自己’。我给他做了一夜自己。现在该我了。告诉阿克纳顿,他的母亲不是南天神国的棋子。他的母亲是赤道帝国的皇后。”她按下了开关。

    金色的电磁脉冲从装置中爆发而出,密室中那面黑墙上的南天神国徽记在强光中扭曲变形,阿波菲斯三世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他痛苦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锁骨下方的暗紫色疤痕处炸开一片蛛网般的金色裂纹。基因锁正在死亡,它死亡时的神经反噬像一把烧红的刀从他的脊椎一路刮到大脑皮层。纳芙蒂蒂在按下开关的瞬间踉跄了一下,靠着密室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她的眼睛仍然睁着,望着自己的丈夫。那双被三千年沉默磨得几乎失去光泽的眼睛,在最后一刻终于有了光。

    三秒后,阿波菲斯三世单膝跪地。界主级三阶的能量在他体内自主运转,将基因锁崩溃后残留的神经毒素从汗腺中排出。他的瞳孔恢复了原来的黑色——不是基因锁的金色,不是界主级能量爆发的红色,是他自己的黑色。三千年来第一次,他用自己的眼睛看这个世界。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玄武岩地板,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口气都像一个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靠在墙角的纳芙蒂蒂。她已经停止了呼吸。枯瘦的手指还保持着按下开关的姿势。眼睛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好像还有一句没说完的话。

    阿波菲斯三世跪在地上爬了过去。赤道帝国皇帝,界主级三阶,统治十颗星系三千年的男人。他跪在地上爬到自己妻子的面前,握住她那只还攥着装置的手,把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但没有发出声音。很久之后,他转过头看着何成局。脸上的泪还没有干,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某种超越了皇帝身份的平静。

    “我不投降。赤道帝国从今天起不存在了——你说的,不是击败,不是削弱,是灭国。但我不投降。”阿波菲斯三世抱着纳芙蒂蒂的身体站起来,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枯叶,“我答应过门图荷太普那个老家伙,战后要跟他喝一杯。他死在长蛇星,我也得还他一杯酒。所以我不当战俘。你可以把你的条件列出来——赤道帝国九颗星球归你,第十颗是我脚下的猎户星。皇室的全部资产,全部。换取进化神国给予所有赤道帝国战俘正式的战争庇护。换取我儿子阿克纳顿的自由——不是赦免,是自由。他不是战犯,他只是我儿子。如果你答应这些条件——赤道帝国皇帝阿波菲斯三世,在此签署无条件投降书。”

    何成局从怀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投降书——一张薄薄的电子纸,上面的条款何秀娟在三天前就草拟好了。他用手指点了点电子纸底部的签名区:“你签字的笔,我用的是进化神国制式。你不介意吧。”

    阿波菲斯三世接过笔,看了何成局一眼。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开心,是一个人在三千年的囚禁后第一次用自由意志做出选择时的体面。“我的皇后。最后一刻她按的不是南天神国的激活键,是关机键。她用三千年的沉默换了三秒的抉择。我不能让她等太久。”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赤道帝国最后一任皇帝,在猎户星地下深处的密室里,用一支敌人的笔签署了自己的帝国死刑判决书。

    阿克纳顿从排水系统跌跌撞撞地爬出时满头满脸都是灰。他越过了刘惠珍的警戒线,被两名突击队员架住又放开。他冲进密室时父亲站在母亲的遗体前,手里还握着那支进化神国制式签字笔,妹妹的尸体——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称呼一个三千年只见了几面的女人——安静地躺在地上,身上盖着父亲的旧袍。

    “母后……”阿克纳顿跪在纳芙蒂蒂面前,缓缓伸出手,像怕惊醒一个正在午睡的亲人一样轻轻触了触她已无知觉的手指。然后他仰起头看着父亲。父子两人的眼眶都是红的,但谁也没有别开脸。他们对视了三千年——这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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